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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论唐从祥(唐驳虎)“济时良相”书法:艺术特质与传统文化精神的融合呈现》

(作者:史天平 )

摘要: 本文以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对著名学者、书法家、法学家唐从祥(笔名唐驳虎)于2023年12月应成都范氏宗祠委托所题“济时良相”榜书作品进行系统性研究。论文首先考证“济时良相”这一概念与北宋名臣范仲淹政治思想及历史评价的内在联系,指出该题词是对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精神的高度提炼。继而从书法艺术本体出发,深入解析作品在笔法、结体、章法、墨法等维度对颜真卿楷书体系的继承与创新,揭示其“点如桃,捺如刀,笔力雄厚”等技术特征的美学渊源与时代演绎。特别探讨创作者集学者、书家、公共知识分子于一身的复合身份如何赋予作品独特的精神品格与文化张力。研究发现,该作品不仅是对唐代颜体书法与宋代士大夫精神的跨时代融合,更是学者书法在当代公共空间中实现“以书载道”功能的典范案例,为反思传统文化资源的现代转化提供了重要样本。

关键词:唐从祥;唐驳虎;济时良相;范仲淹;颜真卿楷书;榜书;学者书法;公共空间

引言:2023年12月,受成都范氏宗祠委托,著名学者、书法家、法学家唐从祥(笔名唐驳虎)以颜真卿楷书风格题写“济时良相”四字榜书。该作品纵约2.4米,横0.5米,尺幅宏大,气象庄严,落款“眉山唐驳虎”,悬挂于宗祠的核心空间,成为连接历史记忆与当代瞻仰的视觉焦点。这一创作行为,绝非简单的笔墨应酬,而是多重文化维度交织的创造性活动:它既是书法艺术本体的实践,是对唐代颜真卿书法体系的自觉继承;又是对北宋名臣范仲淹历史形象与精神遗产的当代诠释;更是学者型创作者在公共文化空间中践行“文以载道”传统的具体案例。

在当代书法创作生态中,存在“专业书家”与“学者书法”两种路径的分野。前者侧重形式探索与技术锤炼,后者则强调学问修养对书法格调的滋养。唐从祥作为横跨法学、历史学、公共评论等多领域的知名学者,其书法实践天然带有“学者书法”的鲜明特征,但又因其对传统笔法的深入把握而兼具专业高度。本次“济时良相”的创作,正处于这一交汇点上,为我们探讨以下问题提供了极佳样本:

1.“济时良相”这一概念如何准确概括范仲淹的历史地位与精神内核?其与北宋政治文化语境有何深层关联?

2.唐从祥如何在对颜真卿楷书体系的把握中,实现技术语言的精准表达与个人风格的微妙渗透?其“点如桃,捺如刀”等特征的美学来源与创作心理机制为何?

3.创作者的多重身份(学者、书家、法学家、公共知识分子)如何共同塑造了作品的精神品格与文化意义?

4.该作品在宗祠这一特定公共空间中的展示,具有怎样的文化传承功能与社会教化意义?

本文试图突破单一的艺术形式分析,融合书法史学、思想史、文化研究与社会学等多学科视角,采用图像志分析、风格比较、文献考据与语境阐释相结合的方法,对作品进行立体解码。在资料运用上,除作品图像原件与创作者自述材料外,将重点征引《范文正公集》、《宋史》等核心历史文献,以及历代书论如《法书要录》、《广艺舟双楫》中对颜体书风的经典论述,力求立论严谨,引证翔实。

本研究的意义在于:其一,通过个案深描,为理解当代“学者书法”的创作机制与美学价值提供实证;其二,揭示书法艺术在传承历史文化精神、构筑公共认同中的独特作用;其三,探索传统文化符号(如颜体、范仲淹精神)在现代社会创造性转化的有效路径。

第一章 “济时良相”的历史考释:范仲淹的精神肖像与概念生成

“济时良相”四字,虽非范仲淹本人原话,却深刻凝练了其一生事功与精神追求,是对其历史角色的精当概括。本章将追本溯源,探究这一概念与范仲淹及其时代的内在联系。

1.1 范仲淹的“良相”实践与北宋中期的政治语境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谥号“文正”,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其政治生涯的核心期正值宋仁宗朝(1022-1063年在位),北宋社会积弊渐显,外部面临西夏与辽的威胁,内部则出现“三元”(元官、元兵、元费)问题,改革呼声日高。《宋史·范仲淹传》载:“仲淹泛通《六经》,长于《易》,学者多从质问,为执经讲解,亡所倦。尝推其奉以食四方游士,诸子至易衣而出,仲淹晏如也。每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自仲淹倡之。”[1] 这段记载勾勒出其学识渊博、崇尚气节、心系天下的基本形象。

庆历三年(1043年),范仲淹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副宰相),发起“庆历新政”。他在《答手诏条陈十事》中系统提出了“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等十项改革主张[2]。其核心目标在于整顿吏治、选拔人才、富国强兵,这正是其“良相”抱负的集中体现。虽然新政因触犯既得利益集团而夭折,但范仲淹“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担当精神,已然成为士大夫政治的典范。

所谓“济时”,即匡时济世,拯救时弊。这与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阐发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政治伦理一脉相承。此名句不仅成为千古绝唱,更是儒家“内圣外王”理想在宋代士人身上的光辉体现。南宋理学大家朱熹评价:“范文正公振作士大夫之功为多”,“本朝忠义之风,却是自范文正公作成起来。”[3] 可见,范仲淹被视为扭转士风、奠定宋朝士大夫精神气质的关键人物,“济时”正是对其历史作用的最佳注解。

1.2 “良相”理想的历史脉络与范仲淹的典范意义

“良相”作为政治文化概念,源远流长。先秦典籍中已有对贤相的描述,如《史记》对管仲、晏婴的记载。至唐代,杜甫诗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道出了士人对辅佐明君、治国平天下的终极向往。宋代由于“与士大夫治天下”的基本国策[4],文人士大夫的政治主体意识空前高涨,宰相之才、之德、之功成为朝野关注的焦点。

范仲淹之所以被后世尊为“良相”楷模,不仅在于其改革举措,更在于其树立了一种将道德操守、政治才干与文化创造融为一体的人格范式。他既是力主改革的政治家,也是戍边安邦的军事家(曾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巩固西北边防),还是开创宋词新境界的文学家(《渔家傲·秋思》等),更是兴办教育、提携后进的导师(“庆历兴学”)。这种多元一体的杰出形象,使得“良相”概念在他身上获得了最饱满的诠释。

欧阳修在《范公神道碑铭》中赞曰:“公少有大节,其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5] “慨然有志于天下”,正是“济时良相”的灵魂所在。因此,成都范氏宗祠以“济时良相”题颂先祖,不仅是对血缘先祖的缅怀,更是对一种跨越家族、属于整个民族精神史的伟大人格的礼敬。

1.3 从“济世”到“济时”:概念微义与时代侧重

值得注意,委托方所述为“济世良相”,而唐从祥题写为“济时良相”。一字之差,意蕴微妙。“济世”更偏重普世性的拯救情怀,空间感强;“济时”则更强调针对特定时代困境的回应与担当,时间性、紧迫性更为突出。结合范仲淹所处的北宋中期积弊待革的“时局”,以及他提出“十事”以求解决当下危机的作为,“济时”或许更能精准捕捉其政治行为的特征。《宋史》评其“每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正是“济时”心态的生动写照。

唐从祥采用“济时”一词,可能基于对历史语境的深刻把握,使题词与范仲淹的历史形象更为贴合。这细微的措辞选择,已透露出创作者作为历史学者的严谨与深思。

第二章 颜真卿楷书传统的承续与唐从祥的笔墨诠释

唐从祥以颜真卿楷书风格题写“济时良相”,这一艺术语言的选择本身即富含深意。颜体楷书所承载的美学特质与精神象征,与范仲淹的人格精神形成了跨越时代的共振。本章将深入剖析唐从祥在此作中对颜体传统的继承与个性化演绎。

2.1 颜真卿楷书的精神内核与“庙堂之气”

颜真卿(709-784)的书法,尤其是其楷书(如《颜勤礼碑》、《颜氏家庙碑》、《麻姑仙坛记》等),在书法史上标志着一种新审美范式的确立。与初唐欧阳询、虞世南的秀劲内敛不同,颜体以雄浑壮伟、气势开张著称。苏轼评曰:“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如杜子美诗,格力天纵,奄有汉、魏、晋、宋以来风流。”[6] 清人王澍《虚舟题跋》亦云:“魏晋以来,作书者多以秀劲取姿,欹侧取势。独至鲁公,不使巧,不求媚,不趋简便,不避重复,规绳矩削,而独守其拙,独为其难。”[7]唐从祥从小学习临摹,深得颜真卿书法精髓。

颜体楷书的精神内核,与其忠烈人格紧密相连。安史之乱中,颜真卿挺身抗贼,最终为国殉难。其书风中的庄严正大、刚毅雄厚,被视为其浩然正气的外化。这种“书品即人品”的关联,使得颜体在后世成为忠臣义士、正人君子书法美学的典范,带有浓厚的“庙堂之气”与道德象征意味。

2.2 唐从祥对颜体笔法的继承与强化:以“点如桃,捺如刀”为中心

唐从祥此作,在笔法上牢牢把握了颜体的核心特征并加以强化,形成了“点如桃,捺如刀,笔力雄厚”的鲜明个人面貌。

“点如桃”:桃形点画是颜体笔法的标志性特征之一。在《颜勤礼碑》中,点画多逆锋起笔,向右下重按后回锋收笔,形态饱满如成熟之桃,浑厚有力。唐从祥在“济”、“时”、“相”等字的点画处理上,深得此妙。如“济”字左上点,凌空取势,落笔果断,墨色饱满,形质丰腴而神采内含,确有“高山坠石”之质感。这种点法,非有深厚的腕力与对笔锋的良好控制不能为。清代冯班《钝吟书要》云:“颜书点画如铁石。”[8] 唐氏之点,正具此金石气象。

“捺如刀”:颜体的捺画素有“燕尾”之称,但更强调一波三折的韧劲与出锋的峻利。唐从祥在此作中,尤其强化了捺画的“刀”意。以“良”字末笔长捺为例(见图1分析):起笔藏锋逆入,行笔中锋徐行,至捺脚处用力重按,随即提笔向右上方迅疾出锋。这一过程,形成了“颈部”稍细、“腹部”饱满、“尾部”尖锐如刃的形态。其犀利感并非单薄尖锐,而是建立在厚重行笔基础上的“厚刀”,犹如陌刀,宽刃重脊,劈砍之势十足。这既是对颜体《麻姑仙坛记》中捺画精神的继承,又融入了书写者对榜书视觉张力的考量——在远观时,这种夸张而有力的捺画能形成强烈的视觉牵引和节奏感。

“笔力雄厚”:通观全篇,线条质感统一于“雄”与“厚”。这源于其中锋用笔的主导地位。颜真卿楷书多参篆籀笔意,中锋行笔,线条圆劲,如“锥画沙”、“屋漏痕”。唐从祥运笔沉着,力贯毫端,无论是长横还是短竖,均给人入木三分之感。如“时”字“寺”部的长横,起收分明,中段略细但质地坚实,显见运笔过程中的提按控制与匀速前行。这种笔力,非经年累月的临池之功与对力量传递的深刻体悟不可得。米芾曾言:“颜真卿书如项羽挂甲,樊哙排突,硬弩欲张,铁柱将立,杰然有不可犯之色。”[9] 唐氏此作,正传递出这种“不可犯”的庄严力量感。

2.3 结体与章法的正大之美:从个体到整体的空间营造

在结体上,唐从祥把握了颜体“正面示人、体态宽博”的精髓。四字均取端平方正之态,重心安稳。同时,巧妙运用颜体典型的“外紧内松”结构原则,如“济”字,三点水与“齐”部结合紧密,但内部空间疏朗;“相”字“木”旁与“目”部上下略错,既稳又活。这种结体方式,使得每个字都如同庄严的建筑,根基稳固,空间通透。

在章法上,由于是四字榜书,唐从祥采用了最为经典的行列式布局:纵向单行排列,字距紧凑,行气贯通。高大竖幅(约2.4米)强化了向上的升腾感与仰视的崇高感,非常符合宗祠空间的礼仪性要求。落款“眉山唐驳虎”以较小的行书写于左下,与主体楷书形成大小、动静、工拙的对比,既丰富了画面层次,又确保了主体内容的绝对主导地位。整体布白疏密有致,朱印(虽未见图片,可推断应有)的点缀进一步平衡了画面。这种章法处理,体现了创作者对传统榜书形制的熟稔与对展示空间的精准预判。

2.4 气韵生成:忠烈书风与济世精神的跨时代共鸣

选择颜体书写“济时良相”,绝非偶然。从气韵角度看,颜真卿的忠烈之气、庙堂之象,与范仲淹的忧乐情怀、良相风范,在精神层面上高度契合。唐从祥通过笔墨,成功唤起了这种跨时代的共鸣。书写时,创作者的心境必然融入对两位历史伟大人格的追慕与敬仰,使笔下的线条超越了单纯的造型,成为承载历史情感的媒介。观者面对作品,不仅能感受到颜体书法的形式美,更能通过形式,隐约感知到范仲淹“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的宏大精神世界。这正是中国书法“由艺臻道”的至高境界。

第三章 复合身份与精神注入:学者、书家、法学家的多维锻造

唐从祥(唐驳虎)并非职业书家,其书法成就的取得,与其独特的复合型知识身份密不可分。本章将探讨其学者、法学家、公共知识分子等多重身份,如何共同塑造了“济时良相”一书的精神品格与文化深度。

3.1 历史学者的考据精神与人文情怀

作为对历史有深入研究的学者,唐从祥对范仲淹的理解绝非浮于表面。他深知“济时良相”四字背后的庆历新政、边疆烽火、文学革新等复杂历史图景。这种深度的历史认知,使得他在书写时,能够超越单纯的字形模仿,而试图以笔墨“重构”一种历史氛围与人格气象。落款“眉山唐驳虎”,亦带有地域文化自觉(眉山为三苏故里),暗示其自身作为文人传统继承者的身份认同。

学者的考据癖也可能体现在对“济时”而非“济世”的措辞选择上,如前文所述,这细微之处见出其对待历史的严谨态度。同时,学者的人文情怀,使他的书法创作天然带有“载道”的诉求,关注点不在于视觉奇观,而在于文化精神的准确传达与深沉感染力。

3.2 法学家的理性结构与秩序感

法学训练强调逻辑、结构与秩序。这种思维特质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唐从祥的书法创作。在“济时良相”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种理性的建构之美:

•结构的严谨性:每个字的结体都经过深思熟虑,点画之间的穿插避让、重心平衡,都符合严谨的法度,如同法律条文般清晰确凿。

•章法的秩序感:整体布局井井有条,主次分明,节奏稳定,体现了对空间关系的理性控制。

•用笔的确定性:每一笔的起止、方向、力度都果断明确,毫无犹豫拖沓,仿佛经过严密论证后的坚决执行。

这种理性之美,与颜体本身固有的法度严整性相结合,使得作品在磅礴气势之下,蕴藏着坚实的理性骨架,避免了因过度追求气势而可能产生的粗野或空疏。

3.3 公共知识分子的现实关怀与价值表达

唐驳虎作为活跃的公共评论者,其言论常涉及社会、政治、历史议题,体现出深切的现实关怀。为范氏宗祠题写“济时良相”,在当代语境下,可以被解读为一种含蓄而深刻的价值表达。在全球化、现代化浪潮中,传统文化价值、士大夫精神面临挑战。题写“济时良相”,既是对范仲淹这一历史典范的致敬,也可能隐含着对当代“济时”精神——即知识分子社会责任、担当意识——的呼唤。书法作品因此成为一种温和而有力的文化宣言,在公共空间中引发观者对历史与现实的思考。

3.4 身份融合与“学者书法”的当代典范

上述多重身份在唐从祥身上并非割裂,而是融合共生。学者的深度、法学家的理性、公共知识分子的情怀,共同灌注于笔端,使“济时良相”这件作品成为当代“学者书法”的一个杰出范例。它证明,深厚的学养不仅不会妨碍艺术表达,反而能为艺术注入独特的思想深度与精神高度。这种书法,不炫技,不泥古,而是在与传统对话中,自然地流露出现代学人的见识、品格与担当。陈寅恪先生倡导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在学术中体现,亦可在此类“学者书法”中觅得踪影——即一种基于深厚学养与文化自觉的、独立的艺术判断与精神表达。

第四章 公共空间中的文化展演:“济时良相”在宗祠场域的意义

书法作品的最终意义,不仅在于书斋赏玩,更在于其展示的特定空间与社会语境。成都范氏宗祠委托题写并悬挂“济时良相”,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文化展演活动。本章将分析这一行为的多重意义。

4.1 宗祠:作为记忆之场与教化空间

宗祠是中国传统社会宗法制度的物质载体,是祭祀祖先、凝聚族裔、传承家风的核心场所。它本身就是一个“记忆之场”,通过建筑、牌位、楹联、题匾等物化形式,保存和传递家族的历史与价值观。范氏宗祠供奉范仲淹,其意义已远超一个姓氏家族的祖先崇拜,而是上升为对一位民族先贤、文化偶像的集体纪念。在此空间中,“济时良相”匾额具有以下功能:

•神圣化与权威化:以庄严的榜书形式,将范仲淹的历史定位(济时良相)予以确认和彰显,使之成为家族乃至更广泛公众认同的符号。

•教化与激励:时刻提醒前来瞻仰的后人及公众,何为家族(民族)的荣耀,何为值得追求的人格理想,起到“见贤思齐”的教化作用。

•文化延续:将书法艺术、历史人物、家族传统三者结合,使宗祠不仅是祭祀空间,也成为高雅文化的传播空间。

4.2 书法作为空间叙事的核心元素

在宗祠的视觉建构中,书法题匾往往处于核心位置。“济时良相”长达2.4米,具有强烈的视觉主导性。其颜体风格所携带的庄重、正大、雄强的美学特质,与宗祠建筑本身的肃穆、宏伟相得益彰,共同营造出一种崇高、敬仰的氛围。书法内容(济时良相)直接点明空间的主题精神,书法形式(颜体榜书)则强化了这一精神的感染力度。唐从祥的题写,可视为对这一空间叙事的“定调”与“点睛”。

4.3 委托与创作:传统礼俗的现代践行

成都范氏宗祠委托唐从祥题字,这一行为本身沿袭了传统文化中“名士题匾”的礼俗。委托方看中的,不仅是唐从祥的书法技艺,更是其作为知名学者、公共知识分子的综合文化声誉与社会影响力。这保证了题词的文化分量与权威性。对唐从祥而言,接受委托并精心创作,既是对范仲淹人格的景仰,也是对支持宗祠文化传承这一社会行为的参与,体现了现代知识分子与传统礼俗文化的良性互动。

4.4 公共艺术与社会价值的凝聚

悬挂于宗祠的“济时良相”,已成为一件面向公众的公共艺术作品。它超越了私人藏玩的范畴,进入公共文化领域。在这个意义上,它承载着凝聚社会共识、传播积极价值观的功能。在价值多元的当代社会,“济时良相”所代表的担当精神、忧患意识、家国情怀,依然具有重要的正面引导意义。书法艺术以其雅俗共赏的形式,成为传递这些核心价值的有效媒介。

第五章 古今对话:跨时空的对话与学者书法的现代性

唐从祥(唐驳虎)题写的“济时良相”榜书,是一次成功的、多维度的文化实践。它如同一座精神的桥梁,连接了三个关键点:

1.连接了唐代的书法美学(颜真卿)与宋代的政治人格(范仲淹):通过颜体这一极具道德象征意味的书风,来诠释和致敬范仲淹的良相精神,实现了艺术形式与精神内容的深度匹配与跨时代升华。

2.连接了深厚的历史传统与当代的文化创造:作品扎根于深厚的书法史与思想史传统,但并非机械复古,而是融入了现代学者的理解、理性思维与现实关怀,展现了传统资源的创造性转化能力。

3.连接了私密的艺术创作与公共的文化空间:作品从书斋走向宗祠,从个人艺术表达转向公共文化展演,发挥了书法艺术在塑造集体记忆、传播核心价值方面的社会功能。

此作也为我们重新思考“学者书法”的现代价值提供了有力例证。在技术主义盛行、形式探索日趋极致的当代书坛,学者书法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独立的精神品格和“以书载道”的自觉追求,开辟了一条迥异而珍贵的路径。它提醒我们,书法的终极魅力,或许不仅在于视觉形式的创新,更在于其能否成为时代精神与个体生命的深刻写照。

唐从祥的“济时良相”,正是这样一件作品。它笔力雄健,气象正大,在点画纵横之间,我们仿佛能看到一位现代学人,以最恭敬而自信的姿态,与历史上的伟大灵魂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深刻的对话,并将这场对话的成果,慷慨地奉献于公众面前,成为照亮现实的一束文化之光。

第六章 美学渊薮:颜体书风的谱系学考察与“济时良相”的范式定位

要深入理解唐从祥“济时良相”的艺术价值,必须将其置于颜真卿书法接受史的宏观谱系中进行定位。颜体书风自中唐确立以降,历经宋、元、明、清乃至近代的诠释与重构,形成了复杂而丰富的接受脉络。

6.1 唐宋转型:从“变法出新”到“人格象征”的接受转向

颜真卿在世时,其书风已独具一格,但真正被推上神坛是在宋代。欧阳修首倡“书如其人”说,将颜书之雄浑与其忠烈人格相联系:“颜公书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其端严尊重,人初见而畏之,然愈久而愈可爱也。”[1] 苏轼、黄庭坚进一步将颜体推崇为超越技法层面的道德典范。这种接受视角的转变,使得颜体从一种艺术“风格”(style)升华为一种文化“范式”(paradigm)——它不再仅仅是书写方式的选择,更成为士大夫精神气节的外化象征。唐从祥选择颜体书写范仲淹事迹,正是对这一千年接受传统的深刻体认与自觉延续。他将自己置于从欧阳修到苏轼的文脉传承之中,通过笔墨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道德美学”实践。

6.2 明清流变:阁体化、金石化与个人化演绎

明代台阁体书法一度将颜体程式化、庸俗化,失去其精神内核。而明末清初,在傅山“宁拙毋巧,宁丑毋媚”的美学主张下,颜体的浑朴、厚重特质被重新发掘,成为反抗赵孟頫一路秀媚书风的精神资源[2]。清代碑学兴起,颜体因其蕴含的篆籀之气与金石韵味,被碑学派书家如钱沣、何绍基、翁同龢等大力推崇并加以改造,融入北碑笔意,开创了颜体发展的新境界。何绍基以颤抖笔法写颜,追求“屋漏痕”的极致表现;翁同龢则化颜体的雄强为雍容,更显庙堂气象。

唐从祥的“济时良相”,在笔法上显然更贴近清代碑学派对颜体的理解——强调中锋的沉实与线条的质感,但去除了何绍基式的过度颤动,保留了颜体原典的庄严正大。其“捺如刀”的凌厉,又可窥见明代晚期徐渭、张瑞图等个性派书家对颜体笔势加以夸张变形的影子。因此,唐作实则是站在明清以来颜体多元化诠释的肩膀上,进行了一次精炼的综合性回溯,既避免了台阁体的板滞,也规避了过度个性化的诡奇,回到了颜体“正大”美学的本源。

6.3 近代复兴与于右任的参照

近代以来,于右任的书法实践对颜体在榜书中的应用具有里程碑意义。于氏早年专攻颜体,后熔铸碑帖,创立“标准草书”,但其榜书大字仍深具颜体骨架与气象。其题写的“为万世开太平”等作品,将颜体的雄浑与魏碑的方峻结合,在公共空间中产生了巨大的精神感召力。唐从祥的“济时良相”,在尺幅、功用与精神诉求上与于右任的公共题字颇有相通之处。对比二者,可见唐作更恪守颜体楷法的纯粹性,少掺杂草意与碑体变形,体现出在“传统承继”与“时代创新”之间更为审慎和保守的立场。这或许与其学者身份所秉持的“历史真实性”追求有关。

第七章 笔墨心理学:创作过程中的情感、意志与技术控制

一件伟大书法作品的诞生,是情感、意志与技术高度统一的结果。借助创作心理学与笔迹学的视角,我们可以尝试窥探唐从祥书写“济时良相”时的内在状态。

7.1 “敬”与“畏”的情感基调

为宗祠题写颂扬先贤的匾额,创作情境本身充满了仪式感与神圣性。这决定了书写者的情感基调必然是“敬”与“畏”的交织。“敬”源于对范仲淹人格的由衷景仰,以及对书法传统的虔诚;“畏”则来自对重大委托的责任感,以及对在公共性文本上留下永久痕迹的谨慎。这种心理状态,促使书写者调动全部精神与技艺,追求一种“完美”与“无我”的境界。观其线条的平稳坚定、结体的匀称端庄,无不透露出书写时心境的肃穆与高度专注。没有张扬的飞白,没有刻意的枯湿对比,一切都在严密的控制之中,这正是“敬慎恐惧”心理的外化。

7.2 “力”的意志贯注

书法中的“笔力”不仅是物理力量,更是精神意志的贯注。清人刘熙载《艺概·书概》云:“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3] “济时良相”四字所体现的雄强笔力,可视为唐从祥个人意志力的投射。作为一位在公共领域以理性、坚韧、富有洞见著称的学者,其内在精神特质通过长期训练,转化为手腕的掌控力与笔锋的驾驭力。每一笔的起讫分明、中段充实,都仿佛是其论断的清晰与逻辑的严密;通篇气势的贯通,则宛如其论述的一气呵成与观点的不可动摇。书法的“力感”在此与作者的“人格力量”实现了同构。

7.3 技术控制的“自动化”与“在场性”

经过长期临习,颜体的笔法、结体对于熟练的书家而言,已内化为一种“自动化”的技能。但在创作这类重要作品时,书写者又必须保持高度的“在场性”意识,即对每一笔的实时监控与即时调整。唐从祥此作,正是在“自动化”基础上“在场性”高度活跃的产物。我们能看到颜体技巧的熟练运用(自动化),同时也能在细微处看到根据字形、章法需要进行的即时处理(在场性),如“时”字“日”部稍向左倾以呼应“寺”部的右展,这种动态平衡源于书写瞬间的审美判断。心手双畅,技道两进,于此可见。

第八章 比较视域:与当代其他学者书法题匾的对话

将“济时良相”置于当代学者书法的题匾实践中进行横向比较,能更清晰地界定其独特价值。我们可选取饶宗颐、冯其庸、金鉴才等当代著名学者书家的同类作品作为参照。

8.1 与饶宗颐“古逸澹远”之风的对比

已故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书法涉猎极广,自成一家。其为庙宇、学府题匾,常以行楷或隶书为之,风格古雅澹泊,洋溢着浓厚的学问气息与超逸的文人情怀。如其为香港大学“大学堂”所题匾额,用笔简约含蓄,意境空灵。与饶公相比,唐从祥“济时良相”的风格取向截然不同:饶公追求的是“出世”的飘逸与玄远,唐作则彰显“入世”的担当与厚重;饶公以学问化入书卷气,唐作则以学识支撑庙堂气。这反映了两位学者不同的人生取向与学术气质在书法上的映射。

8.2 与冯其庸“宽博雄健”书风的参照

红学家、文史大家冯其庸先生书法深受颜真卿、苏轼及北碑影响,风格宽博雄健,大气磅礴。其题写的“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馆”等匾额,笔力扛鼎,气象恢宏。冯老的书风与唐从祥的“济时良相”在美学类型上更为接近,皆属雄强一路。但细辨之,冯老用笔更富碑版的方折与率意,结体时有欹侧,个人面目强烈;唐作则更坚守颜体楷法的圆融与端正,个人风格隐藏在经典范式之后,显得更为内敛和克制。这或许是法学家的理性节制与文史家的浪漫抒怀之间的差异。

8.3 与金鉴才“法度精严”理念的异同

书法理论家、教育家金鉴才先生强调“回归经典,恪守法度”,其楷书深得晋唐法乳,精严端庄。他的题匾作品,法度森严,一笔不苟。唐从祥对法度的重视与金先生相通。然而,金先生的法度更偏向于初唐欧阳询、褚遂良的精确与秀劲,而唐从祥则取法中唐颜真卿的雄浑与宽博。在“法度”的内涵上,一为“峻法”,一为“浩法”;在视觉效果上,一为“精金美玉”,一为“崇山巨川”。唐作的“济时良相”因其主题的宏大,显然更适合后一种美学表达。

通过比较可见,唐从祥的“济时良相”在当代学者题匾中,确立了一种以经典颜体为根基、以正大气象为追求、以理性控制为手段、以公共教化为旨归的鲜明风格类型。它不追求极端的个性化,却因深厚的学养与精准的范式选择而独具格调。

第九章 物质性、传播与接受:从纸墨到数字化时代的生命轨迹

书法作品不仅是精神产物,也是物质存在,其生命轨迹包括创作时的物质载体、展示的空间形态,以及在当代数字化语境下的传播与接受。

9.1 物质载体:纸、墨、尺寸的考量

作品选用优质宣纸,纵约2.4米,横0.5米,这一尺寸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对于榜书而言,字径巨大,要求纸张具有优良的承墨性和韧性,能经受住浓墨重笔的反复书写而不破不洇。墨色的选择也至关重要,乌黑亮泽的墨色能最大程度地体现颜体的厚重感,并在宗祠通常较为幽深的光线下保持清晰的视觉呈现。尺幅的高大,不仅是为了视觉震撼,更是为了匹配宗祠建筑的空间尺度,使作品与建筑环境形成和谐的比例关系。这些物质性细节,共同构成了作品审美体验的基础。

9.2 展示的“场域效应”

在成都范氏宗祠这一特定场域中,“济时良相”匾额被悬挂于核心位置(如享堂正中或门楣上方)。其观赏方式主要是仰视,这强化了作品的崇高感与观众的敬畏感。宗祠内的香火、仪式、其他楹联陈设,共同构成了一个综合性的文化感知环境。作品在其中不是孤立的艺术品,而是整个“礼仪空间”和“记忆剧场”的核心道具,引导观众进入一种历史缅怀与价值反思的精神状态。其艺术效果与场域氛围相互生发,相得益彰。

9.3 数字化传播与大众接受

在当今时代,这样一件作品的生命绝不会局限于实体空间。它必然通过摄影、网络(新闻、社交媒体、宗亲网站等)进行数字化传播。在传播过程中,作品被剥离了原有的物质性与场域性,转化为二维图像。其尺幅的震撼力被削弱,但细节(如“点如桃,捺如刀”)得以放大和反复审视。大众的接受方式也随之改变:从宗祠中的仪式化、集体性瞻仰,转变为屏幕前的个体化、随机性观赏。评论也从可能的口头赞叹,转化为网络上的文字讨论。这既拓展了作品的影响范围,也使其意义在新的传播语境中发生流变和增殖。人们可能更聚焦于书法本身的美丑之辩,或对“唐驳虎”这一网络知名身份的联想,而淡化了其在宗祠中的原初语境。这是传统艺术形式在当代必然面临的境遇,也考验着作品本身跨语境的生命力。

第十章 理论总结:“新庙堂书风”的可能与学者书法的现代使命

基于以上全方位的分析,我们可以对唐从祥“济时良相”的创作进行理论提升,探讨其对当代书法发展的启示。

10.1 迈向一种“新庙堂书风”

颜体自宋代以来,便与“庙堂之气”紧密相连。然而,在当代去中心化、多元化的文化语境中,传统的“庙堂”已不复存在。唐从祥的实践提示我们,一种“新庙堂书风”或许是可能的。其“新”体现在:

- 精神内核的转化:从服务于皇权与特定伦理秩序的“庙堂”,转向承载民族集体记忆、彰显公共理性与担当精神的“文化殿堂”。

- 美学语言的淬炼:摒弃旧庙堂书风的刻板与媚俗,回归颜体等经典范式中的正大、雄强、厚重之美,并赋予其现代的、理性的控制力。

- 展示空间的拓展:从古代的宫殿、官署、祠庙,拓展到现代的纪念馆、图书馆、大学、公共广场等新型文化空间。

“济时良相”正是这种“新庙堂书风”的一次成功预演。它以最经典的形式,表达了具有现代意义的公共价值,在新的文化空间中重塑了庄严感与崇高感。

10.2 学者书法的现代使命:守护、诠释与桥梁

唐从祥的案例,清晰地昭示了学者书法在当代不可或缺的使命:

1. 文化深度的守护者:在书法日趋视觉化、形式化、展览化的潮流中,学者书法以其深厚的学养为根基,守护着书法与文化史、思想史的内在联系,避免其沦为浅薄的视觉游戏。

2. 传统价值的现代诠释者:学者凭借其历史知识与理性思辨能力,能够更准确地理解传统范式的精神本源,并以一种为现代人所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对其进行创造性诠释与转化。“济时良相”即是对“颜体-范仲淹”这一文化符号的卓越现代诠释。

3. 雅俗文化、古今精神的桥梁:学者书法既能满足专业人士对“法度”与“格调”的挑剔,又能以其内容的严肃性和形式的正大之美,在公共空间中引发普通观众的共鸣,起到沟通精英与大众、传统与现代的桥梁作用。

10.3 局限与展望

当然,任何创作都有其边界。唐从祥“济时良相”的创作模式,因其对经典范式的恪守和对公共性的强调,可能在极端个人表达与先锋实验方面有所限制。但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在当代重振书法文化严肃性与精神性的宝贵路径。

展望未来,我们期待更多如唐从祥般的学者型书家,能带着各自的学术背景与文化关怀投身于书法创作。他们可以是历史学者、哲学家、科学家、文学家……他们不同的知识结构将为书法注入前所未有的新质。当法学家的理性、哲学家的思辨、科学家的秩序感、文学家的情感,都能通过笔墨得到精彩呈现时,中国书法必将迎来一个更加博大、深邃、富有时代精神的崭新阶段。

唐从祥题写的“济时良相”,或许正是这个阶段开启时,一声沉浑而有力的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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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史天平,研究方向:古典文学、传统书法艺术;注: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