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19日清晨,银川北教场寒风凛冽。数万名军民围成半月,目光全部锁在木台中央——戴着沉重手铐的郭栓子被押上法场。随着枪声回荡,他的名字随着尘土一起散落。很多人并不知道,五个月前的贺兰山腹地,一位深得蒙汉百姓敬重的老共产党员倒在乱枪之中,正是那一夜的鲜血,把郭栓子送上了绝路。
时间拨回到1950年7月30日。宁夏第一次党代会刚刚闭幕,45岁的曹动之骑马翻越贺兰山,准备赶回阿拉善旗继续他的民族事务。黎明前的樊家营子一片寂静,仅有远处骆驼铃声偶尔划破夜色。突然,黑影窜出,枪火骤起。曹动之和两名警卫迎战,弹尽人亡,临终前,他用匕首刨土掩埋文件,留下一句低到听不清的话。天亮时,血迹在沙土里凝成乌黑的块垒。
曹动之是陕北横山人,1927年入党,转战关中、晋西、陕北,历经长征、抗战,数度死里逃生。1936年,他受命组建蒙古工作委员会,与草原上的牧民同吃同住,赢得“青天”之誉。1949年9月宁夏解放后,他出任宁夏省军区副参谋长,再转任阿拉善旗工委书记。对这片荒漠边陲,他投入了全部热情:修水渠,办学校,调解部族纷争。正当事业铺开,突如其来的子弹终结了他的生命。
消息传到西安,杨得志怒拍桌案:“给我抓活的!”一句短喝,震得营房窗棂轻颤。当时十九兵团机关已改编为陕西军区,归他统一指挥。贺兰山脉南北绵延二百余里,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历来是土匪的天然堡垒。杨得志决计一举根除:“调65军,端了他的老巢!”
说到郭栓子,本名郭永胜,出身宁夏盐池,混迹戈壁草滩多年。他曾被马鸿逵收编,挂了个“贺兰山警备司令”的头衔,坐拥三间青砖大瓦房,还与马家结亲。1949年8月马鸿逵仓皇出逃,郭栓子先假意投诚,获得“贺兰警备队长”之职。不久暗通台湾特务,自封“西北反苏讨共救国军司令”,把自己鼓吹成“西北义军”。1950年3月,他借口“上山剿匪”带着两百来号枪手钻回老巢,连夜易帜反叛。
宁夏军区曾派独立一师、65军194师和195师三路围追,却总被郭栓子溜出包围圈。山里风声嘶哑,匪徒躲进石洞、羊圈,白日深埋枪支,夜色里下山抢粮。百姓苦不堪言,却又惧怕报复,情报来源一度中断。更棘手的是,匪众和山民同族同乡,衣衫相似,往往“闻风则散,收网难得鱼”。4月剿匪会议定下“军政兼施、边打边拉”八字,仍收效有限。
曹动之遭难,使局势彻底改变。65军接到命令,三个师整体西移。195师列头阵,沿着黄渠桥、洪广营一路杀上贺兰山中段;193师在南线布口袋;194师北移封断去路。军事地图上,红色箭头如铁钳合拢。与此同时,政工干部、蒙汉翻译、地方干部分赴山麓村庄,召集牧民议事,发放口粮、盐巴,用最直接的方式切断了土匪的草料与给养。
进入九月,贺兰山夜里开始落霜。缺粮、缺棉、缺盐,土匪窝点兵心动摇。一起投降的董麻子在火并中负伤被俘,他低头认罪,声称三天后大峰沟皇城有“议兵大会”。“诸股都到,匪首必现。”他一再强调。584团团长史秉廉决定赌一把。10月6日凌晨两点,官兵贴着山梁夜行,月光被云遮住,只能听见行军靴踩碎枯草的轻响。奔袭二十五公里后,天色微明,皇城土寨已在脚下。
“冲!”号手只来得及短短一声。突击分队翻墙入院,手榴弹接力滚落,屋内惊叫四起。不到半小时,六十多名匪徒被制服,余者惊惶散逃。沟深路窄,他们撞进早已设伏的二营口袋,被迫束手。郭栓子藏身的一间土屋被火焰吞没,他狼狈窜出,衣衫半焦。士兵端枪上前,他颤声求饶,说不出完整的话。
随后的一月余,清剿收网。11月19日的公审会,郭栓子与张绪绪、锁少义等四匪首跪在台口,身上缠满绳索。主持人宣读判决时,只听见台下嘈杂的人群齐声喊:“替曹书记报仇!” 枪声过后,北风卷起尘沙,掠过贺兰山的皑皑雪线。山脚下的牧民重新赶着羊群出门,再不用夜半守望。历经九个月的围剿行动,以两百多名匪徒被歼、要犯伏法告终。
曹动之的墓碑如今静立在樊家营子,碑文由老战友题写,只寥寥数字:“民族脊梁,长眠此地。”熟悉那段往事的人路过,总要下马行礼。贺兰山的冬日依旧漫长,却再也没有枪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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