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不要留痕迹。”
一九七三年1月16日,北大医院的一间病房里,一位84岁的老人留下了这句最后的嘱托。
在那是个寒冷的冬天,北京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邻居们只知道这个跛脚的老太太脾气倔、爱干净,哪怕腿脚不便,去水房打水也要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没人敢信,这个在筒子楼里沉默寡言的老人,曾经是巴黎舞台上的“蝴蝶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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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人能把她和那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紫禁城联系在一起。
把时间条拉回到六十九年前,她可是慈禧太后身边最红的御前女官,是被封为“寿山郡主”的天之骄女。
当一切繁华落尽,那个曾在紫禁城大殿上旋转的精灵,最终选择了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她这一生,就像是一场绚丽又残酷的舞蹈,大幕拉开时是万众瞩目,谢幕时却是无尽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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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咱们先把目光投向那个风雨飘摇的晚清朝廷。
一九〇四年,紫禁城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太监李莲英最近愁得头发都要掉了,咱们这位老佛爷慈禧太后,最近心情那是相当不美丽。
那时候局势乱啊,洋人把大清的门都踹开了,慈禧心里能痛快吗?她这一不痛快,宫里的奴才们那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被拉出去赏了一丈红。
李莲英作为宫里的“人精”,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救兵——裕庚家的五姑娘,裕容龄。
这李莲英也是个行动派,火急火燎地就杀到了裕庚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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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英见了裕庚夫人,那是开门见山,意思很明确:老佛爷最近心里烦闷,听说你们家五姑娘会跳舞,赶紧进宫给老佛爷扭两段,哄开心了大家都好过。
裕庚夫人一听这话,心里是直打鼓。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下命令嘛。但这可是给慈禧太后献舞,跳好了是光宗耀祖,跳不好那就是全家脑袋搬家。
但这事儿,还真就只有裕容龄能接得住。
为什么呢?因为这裕容龄,那绝对是那个年代的“非主流”。
她爹裕庚,满洲汉军正白旗,正儿八经的清朝高官,但骨子里就是个“叛逆中年”。原配死后,他干了一件震碎三观的事儿——娶了个洋人生下的混血儿当正房太太,也就是裕容龄的亲妈,路易莎皮尔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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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易莎也不是省油的灯,长着一双绿眼睛,精通八国语言,把裕庚迷得五迷三道的,甚至为了她把家里的姨太太都给休了。在那个男人三妻四妾属正常的年代,裕庚这波操作简直就是“宠妻狂魔”附体。
生长在这么个中西合璧的家庭里,裕容龄从小就跟别的格格不一样。
别的姑娘学的是三从四德、女红刺绣,她学的是法语、英语、日语,玩的是照相机,听的是西洋唱片。
这种家庭环境,说是那个时代的“特区”也不为过。但也正是这种环境,埋下了她日后悲剧的伏笔——她太超前了,超前到那个时代根本容不下她。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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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五年,裕庚出使日本,一家子浩浩荡荡搬到了东京。
到了日本,裕容龄那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她不看枯燥的书,偏偏迷上了日本的歌舞伎。看着那些穿着和服、涂着白脸的舞者在台上转圈圈,小容龄的心也被勾走了。
但在当时,跳舞可是“下九流”的行当,堂堂大清公使的千金去学跳舞?这要是传回国内,那些御史大夫的唾沫星子能把裕庚淹死。
可裕容龄不管那一套,偷偷跟着个会跳舞的女佣学。这姑娘天赋点也是点满了,没几天就跳得有模有样。
后来有个日本高官夫人来串门,想看裕容龄跳舞。裕庚夫人刚想打圆场说孩子不会,结果裕容龄直接换好衣服冲出来,当场来了一段高难度的《鹤龟舞》。
这一跳,把日本客人都看呆了,直呼内行。裕庚虽然觉得有点没面子,但看着女儿跳得那么开心,也就大手一挥:学吧学吧,就当是个乐子。
这一松口不要紧,直接培养出了中国第一位现代舞者。
几年后,裕庚又调任法国公使,一家人又从东京杀到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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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巴黎是什么地方?那是艺术的殿堂啊。裕容龄在这里遇到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现代舞之母”伊莎贝拉邓肯。
邓肯那是出了名的挑剔,从来不收中国学生。但看到裕家姐妹俩,愣是破了例。
在邓肯的调教下,裕容龄的舞蹈技能那是突飞猛进。一九〇二年,她在巴黎歌剧院登台演出,主演《玫瑰与蝴蝶》。
当她穿着轻盈的舞裙在舞台上旋转时,巴黎的观众都疯了,送了她一个响亮的称号——“蝴蝶舞后”。
但这事儿还是捅了篓子。裕庚夫妇偷偷跑去剧院看,看到女儿在台上“抛头露面”,老两口的传统DNA动了。裕庚气得回家就把女儿锁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让学了。
裕容龄也是个狠人,直接绝食抗议。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不学现代舞了,改学芭蕾。因为芭蕾在法国是宫廷舞,听起来比较“高级”。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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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九〇三年,裕庚任期结束回国,裕容龄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她得直面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紫禁城。
当时的慈禧太后正头疼呢,这洋人越来越多,外交场合越来越多,宫里那帮老古董连句“Hello”都不会说,这大清的脸面往哪搁?
听说裕庚那两个混血女儿回来了,慈禧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翻译官吗?
于是,裕容龄和姐姐德龄就被召进了宫,成了御前女官。
这宫里的日子,那是真难熬。伴君如伴虎,那可不是说说的。但裕容龄凭借着高情商和一身的才艺,硬是在这深宫里混得风生水起。
有一次,慈禧嫌弃染发剂不好用,不仅把头发染黑了,连头皮都染得跟煤球似的。裕容龄立马想到了法国的染发药水,那是既黑头发又不染头皮。
她大着胆子跟慈禧推荐,慈禧一听高兴坏了,立马让她去弄。这药水从巴黎寄过来足足花了四十多天,这四十多天裕容龄是吃不好睡不香,生怕药水效果不好,自己脑袋搬家。
好在药水效果杠杠的,慈禧一高兴,赏赐那是哗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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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里生存,靠的不光是嘴皮子,还得有真本事,稍微不注意,脑袋就得搬家。
回到开头那一幕,一九〇四年的中元节。
李莲英为了哄慈禧开心,安排裕容龄献舞。这也是紫禁城几百年来,第一次上演西洋舞蹈。
那天,袁世凯的西洋乐队奏乐,裕容龄穿着特制的舞衣,在慈禧和一众格格福晋面前翩翩起舞。西班牙舞的热情、希腊舞的典雅,再加上她自编的《扇子舞》,把慈禧看得乐得合不拢嘴。
那一刻,裕容龄不是什么女官,也不是什么郡主,她就是一个纯粹的舞者。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那个腐朽的王朝里,通过舞蹈寻找一点点自由的空气。
她甚至还偷偷爱上了一个人——唐宝潮。这小伙子是留法军校生,长得帅,志向大,两人在巴黎就看对了眼。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这绝对是离经叛道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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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大清亡了,裕庚死了,曾经显赫一时的裕家也败落了。但对裕容龄来说,这反而是一种解脱。
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嫁给心爱的唐宝潮,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教人跳舞。
一九一二年,两人在法国完婚。回国后,唐宝潮在北洋政府任职,裕容龄则在家里开班授课,教交际舞,还在教堂用英文演讲,介绍中国文化。
这日子虽然没有宫里富贵,但胜在自在。两口子恩恩爱爱过了几十年,直到一九五八年唐宝潮病逝。
丈夫走后,裕容龄的世界塌了一半。但更残酷的打击还在后面。
在那段特殊的岁月里,因为她的出身,因为她的留洋经历,她成了被冲击的对象。
有些事,史书上写得隐晦,咱们也不好多说。只知道在那场风波中,这位曾经的“蝴蝶舞后”,双腿被生生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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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舞者来说,断了腿,比杀了她还难受。
曾经在紫禁城的地砖上旋转的双腿,最终却在时代的洪流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晚年的裕容龄,生活极其清苦。
她住在一间小黑屋里,双腿残疾,行动不便。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严。哪怕是去公共水房接水,她也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有人去看望她,她不再提当年的辉煌,不再提慈禧的赏赐,也不提巴黎的掌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蒙尘的雕塑。
一九七三年,这位见证了晚清繁华、民国风雨和新中国变迁的老人,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临终前,她只有这一个愿望:骨灰撒海,不留痕迹。
或许对她来说,这人世间太苦太累,只有那浩瀚的大海,才能容纳她那个自由飞翔的灵魂。
繁华落尽,一场大梦,那个在慈禧面前跳舞的精灵,终究是随着海浪,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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