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0日凌晨,掖县城外的野地里仍带着料峭春寒,一名通信兵踩着泥水把一份中央军委急电送到山东兵团司令部。电文不长,却字字催人——“山东兵团须速破敌之心脏,掌握主动,以利全局”。许世友读完,狠狠把电报往桌上一拍:“首仗,咱得干脆利落!”四周参谋默不作声,谁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胶济线上的第一刀要砍向哪里,得当场拿个主意。
彼时山东战场的天平已开始倾斜。国民党整编第三十二师守在周村—张店一线,总兵力四万余人,部署呈扇形外张,像一盘摊开的棋。王耀武屯兵济南,生怕失了省城,反倒从周张地域抽走了精锐。纸面上看,胶济线西段防护稀疏,可真要动手,一旦动作缓慢,敌人极可能借铁路把兵力捏成铁拳。为避免这一点,中央军委才给山东兵团下了“速破心脏”的死命令。
几天后,许世友、谭震林在掖县召开兵团会议。敌情图铺满整块长桌,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让人眼花。按照前期讨论,集中兵力先拿张店、长山,再调头夹击周村,这一打法稳妥得很,多数干部点头称是。会上气氛热烈,只有九纵司令聂凤智闷头抽烟,烟雾把他的前额熏得发灰。谭震林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老聂,你坐不住了?讲!”
“要不——直接掏心?”聂凤智把烟捻灭,语速很慢,“七纵佯攻张店,九纵夜行百里,先踏进周村,砸烂敌师部,让外侧守军群龙无首。”一句话把屋里推向安静,大多数人皱眉,担心孤军深入会被四面合围。实际上,聂已派叶超提前潜至周村外围侦察,摸清了对方刚换防不久,工事缺纵深、据点缝隙大,而且夜间联络生疏——这才有了“猛虎掏心”的胆气。
犹豫持续了整整两炷香工夫。许世友听完全部分析,忽然大笑:“像只大蛤蟆,咱就得拍它肚子!”他一锤定音:“就按老聂的法子办!”
3月10日下午,九纵按预定路线奔袭。偏偏天公不作美,黑云压境,顷刻暴雨倾盆。山路泥泞,上千副炮架被陷得抬不动,战士们的绑腿泡得发白。连夜行军变成跋涉,九纵硬是没能赶在拂晓前抵达周村。就在这时,七纵已攻入张店,守敌四千余人弃城逃出,却被悉数歼于城外。国民党各路残部猛然意识到大难临头,蜂拥向周村回缩,城里兵力一下涨到一万五千人。
情报摆到聂凤智面前,纵队参谋纷纷劝止。弹药受潮、炮兵掉队、战士疲惫,这些理由并非托词;再加上兵团电台被雨淋坏,想请求许世友也联系不上。会场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担心打不下来反倒误了全局。聂凤智沉默抽烟,烟头一点一点发红。短短几分钟,他忽然抬头:“周村还是得打,越晚敌人越稳。战机稍纵即逝,我负全责。”简单一句,是决绝也是军令状。
当天深夜,九纵悄然逼近周村。凌晨四点,突击炮一齐开火,碎石与砖块飞舞,城墙炸出十余缺口。炮火刚转移,突击营便举着爆破筒冲进城内。乍遭猛击的国民党军指挥系统瞬间瘫痪,电话线被炸断,发报机被掀翻,师参谋长李锡煜还在找地图时就被缴了枪。城中各旅各团各自为战,不到六点三十分,九纵三个师已经插入纵深分割,敌军再想收拢已不可能。
战斗从天黑一直打到翌日午后。十四小时内,周村守敌全部被歼,俘虏和毙伤加起来一万五千余人,整编三十二师实际战斗序列至此瓦解。师长周庆祥在混乱中换上便衣,从下水道爬出城外,连夜逃向明水,狼狈之态至今仍为老兵津津乐道。
战后总结会上,有干部心有余悸,仍说“侥幸”。许世友的脸立刻严肃下来:“怕冒险就别带兵!不打才是最大的险。”谭震林干脆把桌子一拍:“兵团让你们放手去打,谁缩手缩脚,就是机会主义!”此役斩断胶济线西段,周围守敌军心崩散,邹平、淄川随即失守,鲁中和渤海两处根据地连成一片,山东战局自此换了天。
胶济线上那一声夜半炮响看似偶然,其实藏着谋划与赌博。聂凤智的“掏心”之策,许世友的“放手去打”,以及千里急行的九纵指战员,共同写下了山东兵团1948年的开门红,也让“攻其心脏,以攫全局”这条古老兵法,在近现代战场上获得了新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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