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12月,北京天空飘着细雪,北大红楼里灯火未熄。驱张运动的代表团刚从湖南赶到,总指挥毛泽东正伏案起草请愿书,陪同而来的医学生李振翩披着单薄棉衣,冻得手指通红,却依然精神抖擞。那一次,他们同挤一间屋,彻夜商讨如何迫使北洋政府罢黜张敬尧——从此,两条本不平行的人生线被紧紧系在一起。

毛泽东回长沙后继续发动学运,李振翩则重返湘雅医学院,筹办《新湖南》。由于稿源枯竭,他和同学几番斟酌,把主编之位请给了毛泽东。《新湖南》顿时锋芒毕露,社论犀利,发行量连翻两番。长沙茶肆里常有人拍案:“这报纸读得痛快!”可没人想到,操刀者几年后竟成新中国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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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并肩后,两人选择了不同战场。李振翩留校攻读寄生虫学,缘起只是“朋友因天花夭折”这句朴素理由;毛泽东则踏上南北奔波的革命道路。1921年夏,赴沪开会前夕,毛泽东邀他同行,李振翩婉拒:“你治国,我治病,后会有期。”话落,两人握手良久无语,月色洒在草场门外的青石路上。

抗战全面爆发后,李振翩毅然放弃美国实验室,辗转延安、西安,为八路军秘密输送药品,还多次以“医学顾问”身份掩护地下交通线。此举被华盛顿列档,却没能阻止他1949年再度受邀赴美,主持小儿麻痹疫苗研究。十余年实验,成果终获世卫组织推广,全球儿童免疫模式由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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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七十年代,中美关系破冰提上日程,白宫需要一个既懂科研又熟悉中国的顾问。李振翩被请进总统智囊室。“台湾属于中国,这是底线。”他语气平稳,却让会场陷入短暂沉默。打那以后,他手中的文件夹总被贴上“机密”字样。

1973年7月,离家二十四载的李振翩携妻汤汉志踏上北京机场。简短休整,他即写信至中南海通报归国。7月26日信件才送到毛泽东案头,主席批红条:“速约面谈。”秘书抄完条子已是夜半。距离两位老友上一次见面,整整过去五十二年。

8月2日傍晚,菊香书屋灯光柔和。毛泽东身穿灰色中山装,步履略显迟缓,却坚持站在门口迎客。寒暄未毕,他已指着满墙典籍问对方:“还记得当年那张破报纸阅览室吗?”李振翩笑答:“屋顶漏雨,桌子却挤满人。”一句话,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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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脉成了会谈插曲。汤汉志轻抚腕后说:“脉象平稳,主席气色比文件里写的好。”毛泽东摆手:“书还是看不清,小字更糟。”李振翩提议:“有人朗读。”主席瞟一眼身后记录员,故作无奈:“她们知今不知古。”屋里笑声再次响起。

对话转入旧事。李振翩提到《湘江评论》,毛泽东忽然感慨:“那时只晓得反帝、反军阀,说到底是资产阶级观点。”短短一句,回环五十年沧桑。李振翩附和:“咱们都一样,先爱国,再找方向。”这番坦率,让一旁记录员不由停笔抬头。

窗外月升。汤汉志看表已过八点,轻声提醒休息。毛泽东挥手:“夜短,再聊。”可李振翩还是起身。“主席,明年给您祝寿。”毛泽东点头,挽住他肩膀,送至门口,忽然提议合影。闪光灯亮起,老友相视而笑,定格半世纪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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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寄到美国时,李振翩正在国会山作中美医疗合作报告。他把照片放进公文包最显眼的位置,同年冬重新启程回国的计划却因故推迟。1984年11月16日,他在华盛顿病逝,终年八十六岁。订好的机票再没人去取,合影成为他最后一次与故国并肩的证明。

李振翩的学生后来统计,一生发表论文二百余篇,却最珍视那张合影;照片背面,他亲笔写下八个字:“医者仁心,革命友情。”而那晚书屋里的最后一句话,记录员至今仍觉清晰——毛泽东轻拍桌面,低声道:“医学与政治,本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