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下旬,南京古鸡鸣寺的梧桐刚披上深绿,雨后空气潮而清。向守志结束一天调研,回到司令部时灯火已过零点。走廊里安静,只能听见值班电话偶尔“嘀嘀”声。就在这周,中央军委关于南京、福州两大军区合并的决定正式下发,各项细节须在两个月内敲定。兵力压缩、装备归口、机关撤并,桩桩件件都要有人拍板。而最敏感的,莫过于干部调整。
文件先到,思想要跟上。6月初,杨尚昆副主席率三位军委副秘书长来到南京,与向守志、江拥辉、郭林祥、傅奎清面对面沟通。午后的会议室不开空调,风扇吱呀作响,几张折叠桌拼起来,铺了浅灰色台毯。一份初步领导班子名单放在正中。几人依次浏览。江拥辉第一个表态:“军委怎么定,咱就怎么干。”简单一句,为后续谈判减了温度差。傅奎清补充:“退下来的同志,也得安排体面。”他不愿让老部队寒心。
向守志当时没多说,只把名单折好,放进公文包。他留意到一个细节:来自福州的正职不多,副职却扎堆。会议散后,他独自站在走廊窗前,灯光把身影拉得很长,用手指轻敲窗台,像在打拍子。既要服从大局,又要令两方干部心服口服,这是一仗无声的硬仗。
时间推到6月5日,合并后南京军区领导任命电报公开。人员陆续抵宁,老机关大楼里搬进不少新面孔。为方便衔接,相关会议几乎天天开。办公室、礼堂、甚至食堂,都成了临时会场。两地机关合并比例、部队缩编幅度,各类数字一遍遍核对。讨论最激烈的是抽调哪几支部队压编。郭林祥冷静指出,两军区共有的1181高炮团装备陈旧,裁撤后可省养护费,也有利于统一防空序列。有人私下劝他保一保旧部,他摆手:“看的是部队整体,不是纪念册。”
干部方案进入收尾阶段时,向守志连喝几天浓茶提神。深夜审阅材料,他发现基层处、科任职表里,“福”字号干部多是副处、副科,正职空位仍由原南京系统充填。偏差若放任,滋味不妙。6月中旬的一份批示,字迹瘦劲:“福州来的干部,不能都姓副!”短短十个字,敲定方向。批示被送往干部部的同时,参谋长立即组织对表调整,连夜研究晋升名额。两天后,新稿送到司令员办公室:二级部长序列里,福州系统正职比例提升至三成,十七名副处改任处长。有人嘀咕调整过急,向守志只淡淡一句:“合并不是贴标签,要真把牌子挂到人心里。”
7月上旬,缩编方案也浮出水面:机关编制精简三分之一,部队番号减七十多个。做出取舍的同一天,传来好消息——合并后首批新编高炮师在皖东山地完成夜射考核,命中率提升十个百分点。这场测试让干部们对“大拆大建”多了些信心。
8月底,大礼堂座无虚席,南京军区党委扩大会议开幕。会前,江渭清写了四句诗,走到麦克风前朗声念出:“东南屏障更坚强,维护和平悍海洋;保卫神州兴四化,长城万里世无双。”掌声此起彼伏。会议通过新的党委成员名单,同时确定首轮基层调研和轮训计划。向守志强调:规矩要立在连队,战斗力要长在营里。言语质朴,却直指要害。
合并尘埃落定后,向守志依旧每天绕营区一圈,看看训练噪声够不够,伙食单子有没有缺斤少两。有人笑他操心太细,他摆摆手:“八十年代的军队,也要有三十年代的作风。”1986年,南京军区在东海举行联合登陆演习,新体制下的指挥链首次接受考验,指挥所内口令连贯,没有因职务调整出现空档,成为这次改革成效的直接证明。
向守志1990年退居二线,仍常写信给军区领导,提醒注意基层流动大、年轻干部培训断档风险。2017年9月2日,他在南京病逝,享年一百岁。葬礼不设花圈名册,只在遗像旁摆了那份1985年夏夜的批示复印件,几行黑字映着灯光,墨色未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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