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南京总统府里,一张要活捉粟裕的命令,直接拍在了区寿年的桌子上。

蒋介石的意思很明白:不惜一切代价,在中原野地里围住华东野战军,把他们的代司令粟裕给我逮回来,要活的。

接下这道命令的区寿年,时任第七兵团司令,心里头是五味杂陈。

他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粤军里能打的悍将,淞沪会战时跟日本人玩过命,身上还留着疤。

老蒋看中他,就是看中他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可他心里清楚,这次要抓的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这事儿蹊跷就蹊跷在这儿。

二十一年前,在南昌城里,他区寿年是国民革命军的团长,而那个叫粟裕的湖南小伙子,只是他手底下一个不起眼的教导队班长。

谁能想到,二十一年风水轮流转,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听他训话的学员兵,如今成了他要带兵去抓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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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南昌城枪响,两条道上跑的车

时间倒回1927年8月1号的南昌。

那天晚上,城里枪声大作,石破天惊。

25岁的区寿年,正扯着嗓子指挥他的七十团,猛攻旧藩台衙门。

他那会儿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身材高大,嗓门洪亮,打起仗来眼都红了。

他是蔡廷锴将军的外甥,靠着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从个小排长一路干到了团长,是部队里人人都怵的猛角色。

就在他不远处,二十四师教导队的营房里,一个20岁的年轻人正在煤油灯下反复擦着手里的枪。

他叫粟裕,湖南人,侗族,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看着挺文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一样的光。

他本来是个读师范的学生,脑子活,学东西快,在教导队里当班长,是学员里的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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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那几天,团长和班长有过几次照面。

区寿年要下来检查部队,粟裕作为基层骨干,负责汇报情况。

可能在区寿年眼里,这就是个还算机灵的普通士兵;但在粟裕心里,这个在战场上嗷嗷叫的团长,是个值得佩服的英雄。

可没过多久,这支队伍就散了。

起义部队往南走,一路被堵截,前途看不见光。

区寿年心里那杆秤开始摇摆了。

他瞅着身边的舅舅蔡廷锴,再看看这支前途未卜的红色队伍,一咬牙,带着自己的人马脱队了,跟着舅舅投了广东的陈铭枢,又回到了国民党的阵营里。

他选了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出路。

粟裕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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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朱德、陈毅,在枪林弹雨里东躲西藏,九死一生,最后硬是挺了过来,上了井冈山。

从南昌城分手那一刻起,这两个人就像从一个车站开出的两趟列车,奔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个进了体制,奔着高官厚禄的康庄大道去了;另一个钻进了山沟,在最苦最难的地方,为了一点星星之火挣扎求生。

二、将军府和山窝窝:两种活法,两种磨练

后来的二十年,这两人活成了两种样子。

区寿年那边,官运亨通。

1932年上海“一·二八”抗战,他已经是师长了。

日本人炮火那么猛,他直接顶到最前线去督战,嘴里喊着“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小鬼子的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帽子都给掀飞了,脸上拉了道口子,血往下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抄起枪就带着警卫排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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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让他打出了威名,挂上了青天白日勋章,35岁就当上了中将。

他的人生,就像一部升职记,在国民党的军队体系里,一路风光无限。

粟裕这边,过的简直是地狱模式。

红军主力长征后,他被留在了南方打游击,跟中央断了联系。

国民党几十万大军把他围在山里,一轮一轮地“清剿”,跟篦头发一样一遍遍地过。

他就像被困在铁笼子里的野兽,每天都在琢磨怎么从缝隙里钻出去活命。

那几年,粟裕活得跟个野人没两样。

钻在深山老林里,吃的是野菜树皮,睡的是湿漉漉的茅草堆,身上全是虱子。

最悬的一次,他带着不到两百号人,在人家三个师的包围圈里钻了七天七夜,硬是让他给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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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满脸胡子、眼窝深陷地找到自己同志的时候,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

那个师范学校出来的文静青年,被活活逼成了一个心思缜密、下手狠辣,脑子里全是奇招怪招的游-击战专家。

一个在将军府里研究地图上的红蓝箭头,一个在山窝窝里琢磨怎么才能不被饿死、不被抓住。

看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积攒经验值,就等着二十一年后,来一场最后的清算。

三、豫东大棋盘:猎人怎么就成了兔子?

1948年6月,豫东平原上,粟裕摆开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他使了一招“围点打援”,先让部队猛攻开封。

开封城防空虚,一打就下来了。

他心里清楚,开封就是个诱饵,他真正想钓的,是听到消息后急吼吼跑来增援的那些国民党精锐兵团,尤其是邱清泉那个号称“邱疯子”的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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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一丢,南京的蒋介石果然跳脚了,急电严令邱清泉、区寿年两大兵团赶紧往东边开,要跟华野主力决一死战。

这时候,粟裕对人性的拿捏就显出来了。

他算准了这两个国军司令的脾气。

邱清泉为人狡猾,爱保存实力,肯定走不快;而区寿年,这个“拼命三郎”的老毛病又犯了。

为了抢下收复开封的头功,他根本不管旁边的友军,带着自己的第七兵团十二万人马,撒开丫子就往前猛冲。

他在淞沪战场上那股子“勇”,在这会儿,就变成了要命的“莽”。

他一头扎进了粟裕早就张开口袋等着他的睢县、杞县一带。

等到6月27号,区寿年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解放军的枪炮声,他这才明白,自己不是来抓鱼的,自己才是那条被网住的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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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十二万大军,被华野死死地钉在了龙王店这个小地方。

“活捉区寿年!”

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区寿年彻底慌了,他拼了命地用电台向邱清泉和黄百韬求救。

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友军援兵的炮声,感觉上就那么几公里远,可这几公里,就像隔着一条天河,怎么也过不来。

7月2号凌晨,最后的阵地快要被攻破了。

区寿年做了最后的挣扎,他找了辆坦克钻了进去,想靠着这身铁皮冲出去。

可解放军的战士们跟疯了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扑,身上绑着炸药包就往坦克底下钻。

坦克最终停了下来,履带被炸断,趴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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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战士上去,就把区寿年从坦克里拽了出来。

这个当年在日本人面前都没怂过的将军,这会儿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刚一出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坦克底下钻,被战士一把薅住。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美金、金表,往战士手里塞,嘴里含糊不清地求着:“别开枪,别开枪…

他被押着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一句话:“带我去见你们粟司令,我认识他,我是他朋友…

四、二十一年后再见面,一句“老团长”

在华野的前线指挥所里,粟裕见到了这个特殊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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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决胜千里的指挥官,神采奕奕;一个,是丢盔弃甲的阶下囚,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二十一年的时间,在两个人身上刻下了完全不同的痕迹。

粟裕还是那么沉稳,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区寿年已经头发花白,一脸的颓丧和惊恐。

区寿年被押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这短短几秒钟的对视里,闪过的可能是南昌城头的并肩作战,是分道扬镳时的不同选择,是二十一年各自的浮沉,更是眼前这胜与败的巨大反差。

区寿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原以为等着自己的是羞辱和清算。

粟裕没有一点胜利者的架子,也没有说任何奚落的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平静地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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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句话,让区寿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说:“区寿年是我老团长,参加过南昌起义的。”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没有多余的感情色彩。

但这句“老团长”,分量太重了。

它承认了过去那段共同的经历,也瞬间拉近了胜利者和俘虏之间的距离。

区寿年一下子就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来报复的敌人,而是一个还念着旧情的故人。

几天后,区寿年接受采访,人已经镇定下来了。

他对着记者感慨:“贵军的战术灵活,炮火厉害,士兵不怕死,这些都是我没想到的。”

这话里,有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是对当年那个小学员如今达到的军事成就,发自内心的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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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东一仗,解放军歼灭了九万多国军,彻底扭转了中原战场的局势,也为后面更大的淮海战役铺平了道路。

1950年,区寿年作为第一批战犯被特赦释放,晚年担任了广州市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