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书法是笔法难还是结体难?这个问题,先次第给出推进的认知结论,再次第分述。
一。首先要了解用笔形成墨迹解决什么需求;结体形成墨迹的相互关系解决什么需求。
要而言之,用笔,能见出笔墨的干湿浓淡,行笔的缓急变化,笔划的来龙去脉。可曰:笔趣。结体,能见出笔趣的结构相互关系,换言之,可见出一字之内,诸字之间,整幅篇章的旋律,也即气韵生动。可曰:墨戏。
用笔,点线来说,一划之间变起伏于锋钞,一点之内殊洫挫于毫芒。中锋侧锋并用,墨迹方圆互见。形成的笔趣:干裂秋风兼及润带春雨的美感。可谓用笔由熟而求生涩,生涩而达乎审美的味外之味。
用笔的技巧,其法则:无垂不缩,无往不收;逆入持力,顺出借力。尽用毛笔储墨的物理弾性,柔用其功,所谓跪笔弾锋的往复推移妙用。这个用笔的技巧,即赵松雪説的‘’用笔千古不易‘’(不变)。笔划见其有力,绝非写字用力!但凡用笔有一用力处,笔划必有一僵硬处而难活!
笔趣,一点之内,是洫挫的两个反动返成的点的叠合和互为表达,构成一个互为解释的有意味的形式。一划之间,是线性轨迹运动的过程中,次第互为反动返成的递进,之间至少要构成一个正(!)反(!)合(!)的旋律或节奏完成。这是笔趣的根本!反过来说,平直一划,或单触一点,乌光溜圆,馆阁体的病根,就无笔趣,入俗难医其病。
换个角度看,你可以把一根有笔趣的墨线,看成是洫挫的点的最小单元的有意味的形式的线性递进的积分集合;换言之,线条的笔趣,是点的有意味的微分裂解。这笔趣的审美取向多般。每个书法实践者由于审美偏好,探索出不同的多姿多彩百花齐放的美感诉求和历史文化结晶。可以流美干净,可以荒率苍茫,可以精金玉润,可以粗头乱服,可以雄强,可以温婉,…………,临帖汲古,意在赏会养心。
接下来,回答结体。
结体,就是把这众多有笔趣的点线集合起来,遵循旋律的安排。抽象来説,即是达到“气韵生动”。没有互为反动返成的点线以至偏旁部首之间的来去呼应的关系构成,那就是结字不精严;换言之,自以为龙飞鳯舞,人见其杂乱无章。举西方交响乐譬喻来说。一个乐队,演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各种乐器的起奏停让,如果没有指挥的调适,精当各个乐器变奏的相克相生组合混音,一个乐队其结果时序混乱,收获杂伴的不和谐,也即杂乱无章(即便有高水平的各个器乐奏鸣)!……这命运就可悲而莫名其妙了。
结体,就是一字之内,各个部分部位的构成,它们是次第相依缘起,反动返成的,相克相生的,对立统一的,互为表达的;后一部件是对前一部件的互相反动解构,对立统一而递变构成 。如是,这字就活起来,也即我以往反复常说的‘’缘起相‘’结字!如果不悟,按多年积习形成的凑趣成字,那就是我多年反复痛斥的俗气难逃的“一合相”结字!众多的书法实践者,都沉迷于用“一合相”结字。现在大量的所谓名头显扬的书法家,有貌似“缘起相”结字的见出,也是汲古日深而积淀而熟成的,是不自觉的移用,而不是艺术觉悟的近似创生。引用啓功书论来説:所谓名家,皆古人妙处(缘起相)与自家病处(一合相)相结合之産物耳。
用笔和结体,究竟来说,或可说如一枚硬币的两面,或可说其法性一如;用笔“小而无内”的有意味的形式的构成微分,结体“大而无外”的有意味的形式的构成积分。微分和积分互为成立,对立的统一。要而言之:相依缘起,反动返成;自相它相,它相自相;法不孤起,依它圆成,对治偏计执。
用笔和结体,对治“一合相”的偏计执,趣向“缘起相”的依它圆成。是以汉字的二维的时空形式的笔趣墨戏诠释艺术的直觉,追摄等觉的生命感悟 ,超越四维的一期生命的时空的精神内证。
用笔和结体,还涉及章法,也即书法作品众字之间的关系。要从章法的视野給予探微,这里不探讨了。
用笔和结字,从世俗谛来说,是“有为其利”的问题,从胜义谛来说,是“无为其用”的问题。换言之,“恒有”,“观曒”;“恒无”,“观妙”。“真空妙有”的慧命觉悟,艺术之母。换言之,书法,书艺,趣向书道,那所谓“用笔与结字”的探密,功夫在书法写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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