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2月初,北京医院六层的窗外飘着小雪,走廊里混杂着消毒水气味和鞋底摩擦声。张文秋刚给外科住院的朋友送完水果,准备下楼,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张妈妈”。回头一看,是刚从朝鲜归来的李贞,军装上还带着战场泥痕。两人寒暄几句后,李贞一句“岸英当时……”还未说完便意识到失言,可那只字片语已像冰锥扎进张文秋心口。
她扶着墙,额头冷汗直冒,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护士以为她低血糖,递来葡萄糖水。张文秋没有接,嗫嚅着问:“你刚才说什么?”李贞咬住嘴唇,眼圈瞬间红了。两秒寂静像两年漫长,答案已不言而喻。那一刻,张文秋脑海里闪回四年前第一次与未来女婿的见面——画面清晰得像刚发生。
时间倒回到1948年10月。西柏坡指挥大厅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刘少奇抽空把张文秋请来,说有“工作事项”要谈。其实正题很快浮出水面:毛岸英向父亲提出与刘思齐订婚。毛主席想听听张文秋的态度。张文秋心头微热,嘴上却担忧:“思齐小,两人能否相互扶持?”刘少奇笑着回答:“磨合可以慢慢来,但革命子弟更懂担当。”
第二天上午,毛主席在窑洞门口迎她。屋里依旧是旧书桌、油灯、地图。短暂寒暄后,就进入订婚话题。“孩子们的事,咱们长辈别拖。”毛主席语气温和,却透着决断。张文秋放下顾虑,当即点头:“我没意见,只要他们真心。”毛主席轻轻敲桌,算是定案。
黄昏时分,窗外野菊映着斜阳。毛岸英准时出现,一身灰色军装洗得发白,脚踏黑布鞋,紧张得双手无处安放。“妈妈,对不起,昨天没在家迎接您。”说完他鞠了一个标准军礼。张文秋笑着摆手,却被少年直白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我非常喜欢思齐,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一句话掷地有声。张文秋心中暗道:孩子是真诚的。
1949年10月,新婚当天,李克农半开玩笑:“丈母娘也来闹洞房?”屋子里一片笑声。青年们起哄要新郎用口喂糖,新娘刘思齐羞红脸。毛岸英爽朗地回应:“你们可别后悔,下回我还礼!”热闹背后,是战争阴云下短暂的安宁。
1950年10月14日凌晨,周围街灯尚未熄灭,毛岸英敲开张文秋家门。“明早出国,这趟任务保密。”他说得匆忙却清晰,“岸青身体不好,拜托您多照看。”张文秋一口答应,把自己那块圆形银表塞进他掌心。毛岸英说“回国还您”,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后来听来像诀别。谁也没想过,他那年不过28岁。
此后近一年,张文秋照旧忙工作,顺带照顾岸青,每晚收听广播,捕捉任何来自朝鲜战场的名字。电波里传来的是志愿军捷报,却始终没有毛岸英的个人消息。她不愿多问,心底却有一种不祥预感,像悬在半空的细线。
再次回到1952年医院走廊。李贞递上一封已经被反复折叠的烈士通知书,最上面的一行字“毛岸英同志”刺痛了眼睛。张文秋强撑着没哭,只是喃喃一句:“孩子还不知道……”随后在冰冷瓷砖地面上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幸而护士扶住。她很快镇定下来,把通知书叠好放入手袋,面色苍白却声音平稳:“这事先别告诉思齐。”
当晚,她专程去中南海面见毛主席。灯下,两位老人相对无语。毛主席缓缓点头,低声道:“先瞒着她。”张文秋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眼泪,没有长叹,屋里只剩壁钟走针的轻响。半小时后,张文秋告辞离开,夜风卷起庭中梧桐叶,沙沙作声。
几天后,张文秋回医院陪思齐换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思齐询问丈夫来信,她只是轻轻安慰:“前线忙,没顾上写。”话音平静,指尖却因用力而发白。守口如瓶,从那一刻起成了两位母亲共同的默契。
有意思的是,张文秋此后几十年始终保存那块没能归还的银表。表盖已有划痕,秒针却依旧走动。每当夜深人静,她偶尔会拿出来擦拭——不是为了怀旧,而像是在替那个年轻人把未完成的时光继续往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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