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4日深夜,成都近郊的细雨里,西南局机关灯火通明。值班电话骤然响起,里头传来川西军情:“各路土匪集结,恐有大动。”话音未落,桌旁的邓小平已起身布置兵力。他一句“剿匪是当前第一要务”,给西南大后方蒙上的阴影划出了一道清晰决断。

解放刚过百日,西南的局面远非太平。蒋介石败退时故意把大批散兵与地头蛇糅合,留下“反共救国军”“川康边游击支队”等三百多股悍匪。粗算一下,枪口下聚成四五十万之众,山沟寨堡星罗棋布,川西成了隐患密布的迷宫。要想把和平建设推上正轨,先得把这些穷凶极恶的乱匪连根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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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担起重任的是60军。该军从东北千里转战至西南,血战山城、围歼残匪,已是疲惫不堪,但命令就是命令。军中有个年仅二十七岁的副营长赵希荣,东北老兵,爬雪山过草地,手上还有解放大西南时落下的旧伤。在同僚眼中,他能打也懂政治夜校课,算是前途看好的青年军官。可谁也没想到,他的胆气会在二月十一日那天崩塌。

当天黎明,538团3营8连奉令由何家场奔袭回崇庆。队伍刚踏上二江桥,前后山坡忽地枪声炸响。黄光辉麾下数百名土匪分三面压来,竹林里乱枪如雨。形势瞬间逆转:我军开阔地无险可据,对面借屋檐碉楼架机枪。按照训练,副营长理应组织火力突击,护送大部渡河。可赵希荣却慌了神,他扯着嗓子喊:“别打!交枪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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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秦国泰愣住,警卫员更是满脸疑惑。土匪头子隔河高叫:“弟兄们别抵抗,放下枪就有饭吃!”赵希荣竟回一句:“好,让我和你们首领谈。”有人见他把驳壳枪塞进怀里,转头要求写降书。队伍一时陷入混乱。秦国泰把手一挥:“兄弟们跟我打!”零星火力顶住了匪徒第一轮冲锋,可敌众我寡,撤不掉,援也未至。六个小时里,二十四条鲜活的生命倒在血泊,秦国泰重伤,剩余战士才撕开缺口,绕山十余公里退回县城。赵希荣呢?带着一个排灰溜溜举白旗,被匪徒簇拥着消失在暮色中。

副营长的投敌当晚就传到川西军区。副司令张祖谅怒火中烧,却仍按程序电请西南军区。电话接通,贺龙正在指挥部里点烟,打火机划了三次没着火,他的声音透着寒意:“杀,一定要杀!我们流了那么多血换来的军旗,不能被这种人玷污!”

成都方面马上电召军法处备卷。与此同时,更大的阴云压向崇庆。大年三十前夕,黄光辉、李泽儒、余海如三股匪众合计四五千人,裹挟上万名不明真相的乡民,誓言“攻下崇庆过大年”。县城防御仅两个连、一个工作队,弹药捉襟见肘。城墙上,一门铁炮连射十几发,火星四溅;机枪手双手冻得发紫,依旧死死扣着扳机。敌人鼓噪“刀枪不入”,却被弹雨撕成血雾。坚撑两昼夜后,540团一、二营星夜急行军赶到羊马场,一头撞上敌侧翼,火箭筒砸断了匪军指挥链,崇庆之围遂而解。收尸清点,战友血染戎装,400余匪死伤,150余人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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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1日清晨,仁义镇再起硝烟。540团在竹海包围“四爷子”与刘精本部。班副小陈翻过矮墙,忽见一张熟面孔——蓬头垢面,却正是赵希荣。他缩在草堆里,双手抱头,嗫嚅着:“我是被逼的……”战士们怒从心起,当场将其绑赴重庆。

到七月,军事法庭调查完毕:赵希荣投敌有据——临阵弃指挥、胁迫部队放下武器、引敌屠我官兵。法庭宣判死刑,7月15日清晨,北教场枪声响起,尘埃落定。多数旁听的官兵面沉似铁,却无一人同情。

这桩案件震动甚广。西南军区连夜下发通报,强调“政治防线不可松懈”。各部队随即掀起自查,连以上干部逐个对照,补课洗脑,边作战边整训。对基层小分队严了夜岗制度,加强兵民联防;对投诚的散兵及误入歧途的青壮,提出自新宽大,敢顽抗的坚决围剿。剿匪手段也有调整——过去化整为零,如今改成集中优势兵力合围;炮兵、工兵、政工三结合,军事打击与政治瓦解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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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里,川、滇、黔、康四省步炮声不断。到1950年底,西南地区累计歼灭匪特八十五万余人,缴获火炮七百九十余门,枪支四十余万。黄光辉等悍匪悉数伏法,被俘者不少在感化后归乡垦荒。邓小平在给中央的电报里,用“气象为之一新”评价这场鏖战。

赵希荣的名字最终定格在军法处档案里。对西南剿匪官兵而言,那个在俘虏堆里发抖的身影是一面反面镜子:纪律之弦一旦松懈,后果不堪设想。贺龙那句“杀,一定要杀”,重若千钧,既是震慑,也是警示——光复不等同太平,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还要为人民的安宁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