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家里来了二十多号亲戚，摆了满满两大桌。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我走到客厅，给每位长辈倒了杯茶，然后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各位伯伯婶婶、姑姑叔叔，以后咱家庭聚会，还是去饭店吧。别来家里了，省得我们招待不周。”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我爸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亲戚们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眼神飘忽。空气一下子变得有点僵。
但我心里那口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我爸兄弟姊妹六个，虽然每次来不全，但凑个二三十人跟玩儿似的。每年过年走亲戚，像赶场，一天跑五六家是常事，大人累，孩子更累。
后来大家也受不了了。二叔提议：“过年就这几天假，跑来跑去太折腾，想个法子吧。”大姑说：“要不都去饭店，省事，轮流做东。”
可我爸不乐意：“大过年的，上什么饭店！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儿没有！”小姑也帮腔：“就是，好些饭店初五才开门呢。”
最后小叔折中：“那就在家聚，但一年只去一家，轮流来。五六年才轮一次，累点也能接受。”
大家觉得这主意不错。可问题来了：从谁家开始？
我爸一拍板：“按年龄，从大姐家开始，明年到我家。”
计划挺好，可腊月二十九，表嫂生了。大姑得去伺候月子，过年回不来。于是，聚会地点临时改到我家。
这下可好，彻底抓瞎。
我家，或者说我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来客人时，男人不进厨房，怕“被笑话”。往年过年，我妈会提前一整个腊月准备——熏肉、灌肠、炸鱼、蒸鸡，弄一大堆半成品，客人来了随便炒几个热菜就能开席。
今年是临时安排，我妈什么都没准备。几个姑姑家里有事没来，来的几个婶婶，没有一个主动进厨房搭把手。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等两桌人吃饱喝足，转战客厅聊天打牌去了，我看着饭厅那一地狼藉——堆成山的碗盘、满是油渍的桌面、骨头鱼刺洒了一地——真的一下子就崩溃了。
我直接喊来叔叔家的几个弟弟妹妹：“来，帮把手，收拾桌子。”
弟妹们还没吭声，小婶不乐意了，一把拉住自己儿子，嗓门挺高：“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我压着火，尽量笑着说：“小婶，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客人主人？”
她还想要理论，被旁边的二婶拉走了：“三缺一，快点儿，就等你了！”
最后，还是我们几个小辈一起，快手快脚把战场打扫干净。收拾完凑一块儿聊天，大家都说：“累死了，这哪是过年，简直是渡劫。招待的累，做客的也累，比上班还累。”
就这句话，让我下了决心。
所以，我才有了开头那一幕。我说完，客厅是安静的，但几个弟弟妹妹马上小声附和：“我知道有家饭店不错，下次去尝尝。”“对，去饭店省心。”
我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只是没人敢先开口，捅破那层“人情味儿”的窗户纸。
过年，图的是个热闹和情分，不是比谁家厨房更战场，谁家主妇更耐劳。真正的“人情味儿”，不应该靠压榨某个人的体力和时间来体现。
那天之后，我爸没再说我什么。也许他也累了，也许他也在想，那种面子上的热闹，到底值不值得让家人付出那样的辛苦。
你们过年是怎么聚的？也喜欢在家里大摆筵席吗？还是已经“解放”到了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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