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运费”“火化拖延”这两个词，像两根生锈的钉子，过去十年里钉进过无数家庭的嗓子眼。现在条例说要拔，拔得彻底，连钉子眼都得抹平。听着像天方夜谭，可文件白纸黑字盖着红章，不由得人不信。
先说钱。以前一进殡仪馆，门口保安还没抬杆，账单就先迎上来：豪华接运车队、进口纸棺、鲜花围床，一整套“孝子套装”不勾就默认升级。家属哭得头晕，还得在柜台前算加减乘除，算慢了工作人员一句“后面排队”把人噎回去。新规把这条路直接焊死：基本服务目录政府统一定价，写在墙上，像地铁票价，不许讨价还价，更不许搭售。想多花钱可以，得自己找窗口签字，签字前冷静期十分钟，够把眼泪擦干，也够把冤枉钱省回来。
再说地。城里墓地比学区房还俏，六位数只能买一块“经济型”，转个身都困难。条例把“生态安葬”从环保口号变成实打实的补贴：树葬给树、花坛葬给花、海葬给船，政府倒贴钱，农村户口还能优先。听起来像促销，其实是算账：一亩地埋三百个坟头，只能管二十年；换成树葬，能种二百棵雪松，绿一百年。钱省了，地省了，子孙再来扫墓，看见的是一片活得比人久的林子，比冰冷石碑舒服得多。
还有“动静”。过去小区里有人过世，一夜鞭炮把整栋楼炸成战场，清早出门，电梯口摆着冰棺，邻居上班得侧着身走。新规把灵棚、鞭炮、游街一律请出公共区域，不是不近人情，而是把悲伤还给家门以内。想热闹，可以，殡仪馆里有告别厅，音响空调免费，哭完拉闸走人，不扰民。居民不用再为陌生人的丧事买单，逝者也能落得一份清净。
最怕的是“黑中介”。医院门口蹲点的“白包客”，专盯病危家属，一句“不马上订，明天没炉”能把人逼到转账。新规要求所有流程上墙、上网、上二维码，价格公开到骨灰盒螺丝钉，每一步需家属扫码确认，想插队先留下指纹。违规一次列入黑名单，二次直接吊销执照，罚到心疼，才真记得住。
有人担心：这么一板一眼，会不会把丧事办成“流水线”？其实恰恰相反。当钱和权力被赶出告别厅，剩下的才是人和人的时间。以前三天两头催“加钱选号”，现在可以安稳坐着，给老人挑一张笑得最松的照片；以前怕“炉满为患”，现在可以慢慢通知远方的外孙，不赶凌晨两点那场“特价炉火”。尊严不是花多少钱，而是没人再催你“快点哭完，后面还有单”。
条例最后留了个口子：允许各地自行增加“个性化服务”，只要不动基本盘。有人想播逝者最爱的爵士乐，有人想摆一台小火锅让老友边吃边聊，都可以谈，价格透明，签单为准。死亡终于可以像生前一样，有点人味，也有点选择。
文件落地那天，朋友圈有人转发附上一句：“终于能把‘死不起’这句话从词典里抠掉了。”听起来像玩笑，可点进去的人都在默默点赞。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用得上这张价目表，但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深夜还有24小时便利店，心里踏实——真到了要告别的那天，至少不会被账单再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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