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的残冬,比往年更添了几分肃杀。城南草料场的篝火,日夜不息地燃烧着,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布满风霜却眼神坚毅的脸庞。野狼谷突围战的硝烟尚未散尽,靖北军以少胜多的军魂,还在沧州百姓的口中传颂,可一股比铁浮屠更凛冽的寒意,却已悄然笼罩了这座北方孤城。
此时的聚义厅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几张破木桌拼在一起,铺着辛弃疾手绘的舆图,图上密密麻麻的墨点,标注着金国大军的动向。武松负手立在窗边,左手握着那柄刻着“止戈”二字的戒刀,刀鞘上的铜环被他摩挲得温热。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碎雪,眉头紧锁——自西域三大恶人伏诛、铁浮屠溃败的消息传到燕京,金廷震怒,那位年仅二十有五、却以狠辣著称的金国太子完颜亮,竟亲自挂帅,率领十万大军,向着沧州汹汹而来。
“十万大军……”孙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拄着那杆跟随多年的镔铁长枪,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金狗这是动了真格的!完颜亮那厮,素有‘杀人王’之称,当年攻打太原,他下令屠城三日,城中百姓十不存一,手段之残忍,比金兀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顾大嫂攥紧了腰间的板斧,斧刃上的寒光映着她涨红的脸:“十万又如何?俺们靖北军,连铁浮屠都能斩落马下,还怕他完颜亮不成?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让金狗知道,俺们大宋的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拼字容易,可这沧州城,还有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李应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他身披羊皮大氅,鬓角的白发上沾着雪沫,“俺们靖北军,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就算个个以一当十,也敌不过十万大军!更何况,完颜亮治军极严,他麾下的‘拐子马’,比铁浮屠更难对付——那些骑兵两翼包抄,进退如风,一旦被他们围住,便是插翅难飞!”
众人沉默了。野狼谷一战,靖北军折损过半,虽然后来有沧州百姓踊跃参军,兵力扩充到两千,可面对金国十万精锐,这差距无异于以卵击石。更重要的是,沧州城防破败,城墙多处坍塌,连像样的守城器械都没有,若是真的硬碰硬,不消三日,城池必破,百姓遭殃。
辛弃疾捻着下巴上的短须,目光紧锁舆图上的沧州地界,缓缓开口:“诸位莫慌。完颜亮虽来势汹汹,却也并非无懈可击。其一,十万大军长途奔袭,粮草辎重必定难以接济,只要我们坚壁清野,截断他的粮道,不出一月,金军必乱;其二,沧州地处平原,却多沼泽洼地,拐子马虽强,在沼泽中却难以施展;其三,金军此番出征,名为讨伐,实则掠夺,沿途烧杀抢掠,早已激起民愤,只要我们联络周边州县的义士,便能形成掎角之势。”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丐帮弟子便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内,身上的百衲衣沾满了泥水与血污,嘴唇冻得发紫,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密信:“辛先生!武都头!大事不好!完颜亮的前锋部队,已经攻占了沧州城外的青县!青县县令率领百姓死守三日,城破之后,完颜亮下令……下令屠城!”
“什么?!”
武松猛地转身,眼中寒光爆射,左手的戒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刀风凛冽,吹得烛火摇曳不定。青县离沧州不过百里,那里的百姓,前几日还推着粮草、抬着伤药,送到草料场支援靖北军,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孙二娘柳眉倒竖,眼中杀意翻腾,她腰间的双刀早已按捺不住,发出阵阵嗡鸣,“俺这就带着一队兄弟,去和金狗拼了!”
“不可!”辛弃疾连忙拦住她,沉声道,“此时冲动,无异于自投罗网!完颜亮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出城决战,他好趁机一举攻破沧州!”
“那俺们就眼睁睁看着周边州县的百姓,被金狗屠戮殆尽吗?”孙二娘红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想起了十字坡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官兵欺压的百姓,如今,又是一场浩劫,她却无能为力。
武松缓缓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诸位兄弟,俺知道,大家胸中都憋着一股怒火。青县百姓的仇,俺记着;金狗的恨,俺也记着。但俺们不能死,俺们死了,沧州的百姓怎么办?北方的抗金大业怎么办?鲁智深师兄传俺《大悲禅功》,教俺慈悲为怀,止戈为武;辛弃疾先生教俺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今日,俺们便要将这禅武之道与兵法谋略,合二为一!”
他走到舆图前,左手重重地拍在沧州城西的位置:“诸位请看,此地名为‘淤泥河’,河道狭窄,两岸皆是沼泽,金军的骑兵若是进入此地,必定寸步难行。俺们可以在此设下埋伏,先挫一挫完颜亮的锐气!”
“可俺们只有两千人,如何抵挡十万大军?”一个年轻的靖北军士卒忍不住问道,他是野狼谷一战的幸存者,名叫铁蛋,脸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疤。
武松看向铁蛋,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两千人,未必不能胜十万!俺们靖北军,靠的不是人多,是军魂!是保家卫国的决心!当年项羽破釜沉舟,三万楚军大破秦军二十万;如今俺们靖北军,有沧州百姓的支持,有各路义士的呼应,何惧完颜亮的十万大军?”
“说得好!”孙立振臂高呼,“武都头此言,振聋发聩!俺孙立愿率领麾下子弟,镇守淤泥河左翼!”
“俺李应愿率领轻骑,截断金军粮道!”
“俺顾大嫂愿带着妇孺,加固城防,运送粮草!”
“俺孙二娘愿率领死士,夜袭金营,扰其军心!”
众人纷纷请战,声音洪亮,震得厅顶的尘土簌簌掉落。压抑的气氛,瞬间被一股炽热的战意所取代。
辛弃疾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想起了自己在济南府的日子,想起了率领五十骑夜闯金营的豪情,如今,他终于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友,找到了一条光复河山的道路。他走上前,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英雄,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分派任务!武都头,你率领五百精锐,坐镇淤泥河中央,引诱金军进入伏击圈;孙提辖,你率领五百人,埋伏在左翼沼泽,待金军进入,便以强弩射之;李庄主,你率领三百轻骑,绕到金军后方,袭击他们的粮草大营;顾大嫂与孙二娘,你们率领七百人,加固沧州城防,组织百姓转移到安全地带……”
他的话还没说完,厅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报!完颜亮的大军,已经抵达淤泥河对岸!他派人送来战书,扬言三日内攻破沧州,生擒武都头!”
武松接过战书,只见上面字迹嚣张跋扈,字字透着一股血腥味:“武松小儿,恃勇作乱,屠戮我大金将士,今本太子亲率十万大军,踏平沧州,尔等若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哈哈哈!”武松看完战书,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一股不屑与愤怒,“完颜亮小儿,也敢口出狂言!俺武松在此立誓,三日之内,必叫他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他将战书撕得粉碎,掷于地上,左手紧握戒刀,眼中精光爆射:“诸位兄弟,随俺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冲破了草料场的屋顶,穿透了漫天风雪,回荡在沧州城的上空。
两千靖北军将士,身披简陋的铠甲,手持兵刃,跟随着武松的身影,向着淤泥河的方向进发。他们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坚定得如同磐石。沧州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在街道两旁,有的捧着热姜汤,有的扛着守城器械,有的甚至拿着锄头扁担,想要跟着靖北军一起出征。
“武都头!俺们也要杀金狗!”
“俺们沧州百姓,与靖北军共存亡!”
“驱逐金狗!光复河山!”
百姓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与靖北军的口号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武松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头。他想起了鲁智深师兄的教诲,想起了《大悲禅功》的真谛——慈悲为怀,止戈为武。他挥刀,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他征战,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苍生。
“乡亲们!”武松的声音,透过风雪,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俺们靖北军,定会守住沧州!定会将金狗赶出中原!你们放心,只要俺武松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金狗伤害你们分毫!”
说完,他调转马头,左手高举戒刀,厉声喝道:“出发!”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两千靖北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向着淤泥河的方向,一往无前。
此时的淤泥河对岸,十万金军旌旗蔽日,铠甲如林。完颜亮身披黄金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望着沧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身旁的军师,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武松那厮,不过是个莽夫,不足为惧。明日我军渡河,定能一举攻破沧州!”
完颜亮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浑浊的淤泥河上:“武松?本太子倒要看看,他这只断臂的老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渡河!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遵命!”
传令兵的声音,在金军大营中回荡。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夜色渐深,风雪愈急。淤泥河的河水,在寒风中呜咽流淌,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血战。沧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映着百姓们期盼的眼神。靖北军的营地,篝火熊熊,将士们围坐在一起,擦拭着兵刃,喝着热姜汤,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武松独自一人,站在淤泥河的岸边,左手握着戒刀,望着对岸金军的营火。他的脑海中,闪过鲁智深师兄的身影,闪过野狼谷一战的惨烈,闪过沧州百姓的期盼。他深吸一口气,将《大悲禅功》的内力,缓缓运至左臂。戒刀上的“止戈”二字,在月光下,竟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知道,明日一战,将是他此生最凶险的一战。
他知道,此战之后,或许有很多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更知道,他们的牺牲,绝不会白费。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大宋百姓。
因为,他们的心中,装着万里锦绣河山。
风雪中,武松的身影,如同一尊不朽的战神,屹立在淤泥河的岸边。他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神,坚定如铁。
一场关乎沧州存亡,关乎北方抗金大业的生死之战,即将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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