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那个黄昏,10岁的冯景亭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就像有人拿着烧红的火筷子硬生生插进了右脸颊。
他想睁眼,可眼皮子被黏糊糊的东西封住了,稍微一动,那股温热且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就往嘴里流。
这孩子当时哪知道,自己还能喘气纯属命大,一颗子弹打烂了他的右下巴,他直接昏死过去,身上压着的,全是家里亲戚的尸体。
等他好不容易扒开一条眼缝,眼前哪还有平时那个冒着炊烟的南前头村?
九里河的水都泛着那种让人反胃的暗红色泡沫,岸边横七竖八堆了几十号人,有的尸体甚至还扭成了麻花劲儿。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帮乡亲还傻乎乎地提着竹篮,站在村口等着那是自家队伍。
那一篮子板栗和山芋,成了这辈子最烫手的“见面礼”。
要把时间往回拨个半天,才能明白这事儿有多冤。
那天是大清早,雾气还没散。
村里放牛的冯阿见在远处瞧见了一队穿土黄衣服的兵。
那时候咱们老百姓哪分得清什么军装款式?
再加上消息闭塞,冯阿见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前线撤下来的国军,是咱自家的“子弟兵”。
这消息一传开,全村都动起来了。
你说这帮村民淳朴不淳朴?
他们非但没跑,反而做了一个让现在的我们看来简直要捶胸顿足的决定:大伙换上了青布做的“壮丁服”。
在他们心里,穿这身衣服显得精神,是拥军的表现。
各家各户还把留着过冬的口粮——板栗、山芋,全掏出来了,整整齐齐装在竹篮里。
他们以为是在拥抱希望,其实是在给阎王爷递帖子。
这一眼看错不要紧,却是把全村的老小都送上了绝路。
咱们现在开上帝视角看,这事儿根本不是偶然。
1937年11月,上海刚丢,淞沪会战打完了,日军分好几路往南京那边扑,无锡正好就在这条“死亡行军线”上。
那帮鬼子在上海被狠狠收拾过,死伤不少,心里正憋着一股子邪火没处撒。
他们的指挥官也是个丧良心的,直接默许手底下人一路烧杀抢掠,说白了就是拿中国老百姓泄愤。
南前头村的村民哪知道这些?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讲道理的人,而是一群杀红了眼的机器。
等到村民们看清楚那帽子上刺眼的“膏药旗”,那明晃晃的刺刀都已经顶到胸口了。
那些本来准备送给“子弟兵”的板栗滚了一地,被日军的大皮靴踩得稀烂。
接下来的六个钟头,真没法细说,太惨了。
日军那个中队长看到村民穿的青布衣服,直接就给扣了个“抵抗分子”的帽子。
这理由找得,简直就是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壮小伙冯根元是第一个倒霉的。
鬼子为了练胆,三把刺刀同时往他肚子里捅。
这种杀法,就是为了吓唬剩下的人。
紧接着,那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怀着七个月身孕的冯桂英被拖进屋里,那姑娘性子烈,拼死反抗,最后在门槛上留下的那道抓痕,看了都让人心里发颤。
还有17岁的顾小妹,被鬼子糟蹋的时候,她爹顾绍棠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拼命。
结果呢?
机枪一扫,老爷子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死都不肯闭眼。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就是单方面的屠宰。
我特意去查了下1939年的档案,那份《江苏民政厅关于自治组织调查的训令》里,提到这事儿的时候,日军战报上就轻描淡写几个字:“肃清抵抗分子”。
看到这几个字我就来气。
神特么抵抗分子!
现场除了一堆烧焦的板栗和被刺刀挑烂的婴儿襁褓,哪来的武器?
所谓的“抵抗者”里,有七十岁的冯老全,还有抱在怀里的奶娃娃。
那个为了救孩子被挑进河里的母亲张氏,难道也是武装力量?
日军这就是在把屠杀合法化,给这37条人命泼脏水。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中国人骨子里是有血性的。
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村民冯阿四抢了一把步枪,直接砸向了鬼子。
虽然他接着就被砍了十三刀,尸体还被挂在桑树上示众,但这一下砸得解气。
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哪怕是以卵击石。
这种反抗,虽然没能救下村子,但至少证明了咱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这场惨案也不是孤立的。
你要是把这事儿跟后来的南京大屠杀连起来看,就会发现鬼子的套路那是惊人的一致:烧光、杀光、抢光。
南前头村61间房被烧了个精光,220亩稻田全成了焦土。
这就是要断了幸存者的活路,大冬天的,没吃没穿,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冯景亭后来只要一提起这天,就会摸那个缺了半边的脸。
那道疤,比什么文件都更有说服力。
咱们今天再聊这事儿,不是为了去记恨谁,而是得长个记性。
那个清晨关于“迎接子弟兵”的误会,真的太痛了。
它赤裸裸地告诉我们: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善良要是没得力量保护,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记住南前头村的哭声,是为了让咱们手里的“板栗和山芋”,能变成保家卫国的硬家伙。
幸存者冯景亭的那半张脸,一直疼到了他去世的那一天,成了那个家族永远抹不去的烙印。
参考资料:
江苏省民政厅,《江苏民政厅关于自治组织调查的训令》,1939年档案。
无锡市史志办公室,《无锡抗战史料汇编》,2015年。
冯景亭口述历史记录,《血腥的黄昏》,无锡文史资料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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