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山坡上住着一对苦命父女。老爹爹一辈子老实巴交,没得别的本事,就靠砍竹子、编竹筐、编竹篮,挑到街上卖几个小钱,勉强糊口。家里穷是穷,可老天爷偏心眼,给老爷子送了个天上少有的好女儿——翠莲。

翠莲今年二十岁,人长得眉清目秀、水灵灵的,不光模样周正,那双手更是巧得出奇:绣花、缝衣、织布,样样精通,十里八乡都难找第二个。可老爷子一天到晚只顾着编竹货讨生活,哪里晓得女儿大了有心事,只愁生活艰难,不愁女儿婚事。

有一天,翠莲在家闷着没事,亲手做了两顶帽子,又一针一线,在两顶帽子上,分别绣了一条龙、一只凤。那龙凤绣得活灵活现,龙像要飞,凤像要舞,看得人眼睛都挪不开。

翠莲把帽子交给爹爹,轻声说:“爹,明天你赶场,把这两顶帽子拿去卖,价钱往高里喊,不怕贵,识货的人,自然肯出大价钱。”

老爹爹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听了女儿的话。第二天一早就挑着帽子上街了。

这帽子一摆出来,立马围了一大圈人!大家啧啧称赞:“哎哟,这绣工,真是绝了!”可一听老爹爹报的价钱,一个个又都摇摇头,光看不买,只当看热闹。就在这时,一阵吆喝声传来——县官老爷打这儿过路!

县官坐在轿子里,看见街上人头攒动,觉得稀奇,就叫差役去看看:“那边闹哄哄的,在搞啥子名堂?”差役跑过去一看,回来禀报:“回老爷,是一个老汉在卖帽子,帽子上绣了龙凤,好看得很,就是价钱要得太高,大家围到看,没得人买。”

县官一听有龙凤绣品,顿时来了兴趣,手一挥:“把那老汉给我带过来!”

老爹爹战战兢兢,拿着帽子来到县官面前。县官拿过帽子一看,当场眼睛都直了!那针脚、那花色、那神态,就跟真的龙凤要从帽子里飞出来一样!

县官惊道:“这龙凤,是哪个绣的?如此好手艺!”

老爹爹老老实实回答:“是小女翠莲绣的。”

县官心里一动,又起了刁难又试探的心思,他叫人拿来一个小小的线团,往老爹爹面前一递,说:“这两顶帽子,我买了。但我有个条件:你把这个线团拿回家,叫你女儿三天之内,织出一匹整布送来。要是织不出来,可别怪我本官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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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爹一听,魂都吓飞了!一个小小的线团,能纺出多少线?还织一匹布?再说家里穷得连织布的机头都没有,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老爷子愁眉苦脸回到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女儿,急得直跺脚:“你还有心思笑?一个线团织一匹布,我们连机头都没得,三天到哪里去拿布交差啊?这下要闯大祸了!”

谁知道翠莲听完,一点不慌,反而笑了。她轻轻安慰爹爹:“爹,这有啥子难的?你明天照我的话去做,保管没事。”

第二天,老爹爹真的扛了一根大树棍,来到县衙。县官一见,奇怪地问:“这么快?三天期限还没到,布织好了?”

老爹爹按照女儿教的话说:“回老爷,布还没织。我女儿叫我先送一根树来,请老爷用这根树子,做一个织布的机头。只要机头做好,我女儿保证三天之内,织出一匹布交上来!”

县官一听,当场连拍大腿:“妙!妙!妙!”

他心里又惊又佩服:这姑娘,不仅手巧,脑子更是灵光!一个线团要织一匹布,我故意刁难;她反过来要我用树做机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厉害!佩服!县官当场就动了心:这么聪明、这么漂亮的姑娘,我一定要娶来做夫人!

他立马请媒人,风风火火跑到南山坡提亲,彩礼一送,吉日一定,这门亲事就算成了。可这县官,到了快成亲的时候,又想出个歪点子刁难翠莲,他放出话来:“成婚那天,我不去接亲。新娘子要自己来,而且要做到三不:一不坐轿,二不骑马,三不穿衣服,自己走进洞房。一条做不到,这亲就不成!”

这话传到翠莲耳朵里,她淡淡一笑:“这有何难?我照办就是。”

到了成亲那天,全县城都来看稀奇。只见翠莲全身用大红轻纱裹住,既没穿衣,也没露体;然后骑了一匹骡子,一路稳稳当当,来到县衙门门口。

县官一见,故意板起脸问:“我叫你不坐轿、不骑马,你怎么骑骡子来了?”

翠莲不慌不忙,朗声答道:“老爷,这一不是轿,二不是马,我哪里违背你的话了?”

县官又问:“你身上裹这红纱做什么?我叫你不穿衣服!”

翠莲笑道:“我本来就没穿衣裳,这只是一层纱,难道算衣服吗?”

几句话说得县官哑口无言,心里又爱又佩服,连忙亲自把新娘子从骡子上抱下来,热热闹闹拜堂成亲。

成亲过后第三天,县官要上堂问案,他想起翠莲太聪明,怕她多嘴坏事,就严厉叮嘱:“我去大堂断案,你不许插嘴、不许参言。我晓得你聪明,可公堂之上,不得由你乱来。你要是敢多嘴,我立马把你休了!”翠莲默默点了点头。等县官一上堂,翠莲还是轻手轻脚,走到屏风后面静静听着。

这天大堂上来了两个人打官司:一个是喂马的,一个是喂骡子的,两人把牲口关在一个圈里。喂马人的马,生下了一匹小马驹。可喂骡子的人,硬说小马是他的骡子生的,抢着要马。

县官稀里糊涂一听,当场乱判:“骡子比马大,这小马,当然是骡子下的!判给喂骡子的!退堂!”

一句话断完,喂马的人又气又冤,走出大堂一路喊:“冤枉啊!昏官!真是昏官!”

翠莲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悄悄走出来,拉住喂马的人,低声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喂马的一听,连连点头,千恩万谢而去。

第二天,翠莲故意约县官到山坡上游玩。两人一爬上山顶,就看见昨天那个喂马的人,穿着一条短裤子,手里拿着一个渔网,在山坡上跑来跑去,假装打鱼。

县官看得莫名其妙,开口喝问:“你在这里搞啥子?山坡上没有水,哪里来的鱼?你打得到鱼吗?”

喂马的人不慌不忙,照着翠莲教的话说:“回老爷,山坡上既然打不到鱼,那骡子怎么能下马儿呢?”

这话一出口,县官当场脸一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心里立马明白:这一定是翠莲给那人出的主意!

回到县衙,县官当场翻脸,拍着桌子发火:“我再三对你说,我断案的时候不准你插嘴、不准你捣乱!你偏偏违背我的意愿!今天,我一定要休了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翠莲平静得很,轻轻说:“随你的便吧。”

第二天,县官真的写好了休书,还摆了一桌酒,说是为翠莲饯行。县官端着酒杯,假惺惺地说:“我们夫妻一场,今日一别,我也不会忘你。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你要走了,我这县衙里,不管什么东西,你喜欢哪一样,尽管拿哪一样,我绝不拦你!”说完,县官一杯接一杯,故意喝得大醉不醒,人事不省。

翠莲看着醉成烂泥的县官,微微一笑,叫来人:“来,把他给我抬起来。”

众人一愣:“抬……抬哪里去?”

翠莲笑道:“抬回南山坡,我爹爹的那间屋里。”

几个人不敢不听,七手八脚,把堂堂县官老爷,一路抬回了翠莲家,轻轻放在老爹爹睡的那张烂席子床上。

等到第二天早上,县官酒一醒,睁开眼睛一看:这哪里是县衙的大床?四面土墙,头顶茅草,身下是一张破旧草席!

再一看,翠莲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县官又惊又气,大吼:“翠莲!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把我弄到这里来?”

翠莲抿嘴一笑,不紧不慢地说:“老爷,你昨天亲口说的:你县衙里的东西,我喜欢哪样,就可以拿哪样。我在你县衙里,看来看去,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我都不稀罕。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所以我就把你,拿回家里来了。”

县官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又羞又愧,又爱又敬!他心里彻底服了:这个翠莲,不仅聪明绝顶,还重情重义,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妻子?县官当场把休书撕得粉碎,拉着翠莲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和和气气,一起转回县衙。

从那以后,县官再也不敢乱断案、乱刁难,夫妻俩恩恩爱爱过日子。而“翠莲拿夫”这个故事,也就一代一代,在铜梁县传了下来,告诉大家:

做人莫狂妄,当官莫糊涂,

遇到聪明女子,再刁钻的难题,都斗不过一颗真心、一张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