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住着一位陈勤老人,为人忠厚善良,素来热心帮衬乡邻,处事最看重一个“和”字,一辈子信奉和为贵,不愿与人争执结怨。
为了明志,陈勤特意在自家大门之上,悬挂一块木牌,上书无事牌三个大字。木牌迎风而立,像是一句无声的承诺:陈家安分守己,只求岁岁平安,不惹是非争端。路过乡邻见了,都交口称赞,说陈老人心胸豁达,是难得的忠厚长者。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一心求安稳,偏偏有人存心来寻衅。村里的林员外,家财丰厚,良田宅院无数,平日里仗着有钱有势,性情骄横,总喜欢拿捏乡里百姓。这一日,他经过陈家门前,抬眼看见那块无事牌,当即驻足仰头观望,随即朗声大笑,语气满是不屑。
他心中暗忖: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一个寻常农家老汉,竟敢挂无事牌,自诩一生无争?我偏要给他添一桩是非,打破这份太平!
主意打定,林员外抬手挠了挠头,掸了掸长衫衣角,迈着大步,大摇大摆闯进陈家宅院。
陈勤听见门外动静,连忙出门相迎,拱手施礼,客气询问:“员外光临寒舍,不知今日有何贵干?”
林员外也不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强硬:“无事不登三宝殿!当年你家祖上,曾经打死我林家一只黑猫,今日我特地登门,就是前来索赔!”
陈勤闻言一愣,满心疑惑:“竟有这桩旧事?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听家中长辈提起过。”
陈勤本性刚直慷慨,起初还抱着息事宁人的心思,沉吟片刻便开口说道:“既然员外提起这件旧事,那也不必伤了同乡情分,明日我便到集市,买一只黑猫奉还,了结此事。”
林员外却冷笑一声,刻意加重语调:“那可不是普通家猫!此猫黑猫白肚,神异不凡,价值二千五!”
二千五,在当年的步文乡,是一笔数额巨大的银钱。陈勤听罢,如同五雷轰顶,愣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林员外瞧见老人迟疑为难,心中暗自得意,继续施压:“念在同乡之情,我宽限你三天!三天之内若是拿不出这笔银两,我就直接告到官府,由县太爷做主追索,到时候可就没有商量余地了!”
说完,林员外拂袖转身,扬长而去,留下陈勤独自站在院中,满心愤懑委屈。这本就是凭空捏造的旧怨,分明就是借题发挥、借机讹诈。陈勤一生求稳,哪里受过这般强词夺理的逼迫?急火攻心,当日便气倒在床,郁结于心,卧病不起。
陈家有一位贤惠儿媳,很快知晓公公蒙受这场无妄之灾。她每日端茶送药,细心照料,柔声宽慰公公,不让老人继续钻牛角尖。与此同时,她静下心反复思量对策。她心里明白,林员外倚仗财势,漫天要价,如果一味低头妥协,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可若是硬碰硬争辩,又容易落入圈套。想要破解这场讹诈,必须抓住对方的破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三日期限转瞬即到,林员外果然一纸诉状,把陈家告上县衙。县衙差役持传票来到陈家,传陈勤上堂对质。可陈勤依旧卧病在床,身体虚弱,根本无法前往公堂。儿媳当机立断,决定代替公公,上公堂应对这场官司。
公堂肃穆,衙役分列两侧,县令端坐公案之后,惊堂木一拍,开口询问:“林员外,你状告陈家,所为何事?”
林员外上前躬身,绘声绘色,把那只黑猫吹嘘得神乎其神:“老爷容禀!我林家祖上养的这只神猫,通体黑毛油亮顺滑,唯独肚腹一片雪白,矫健勇猛,通灵有灵性。家中有它镇守,百里之内鼠患绝迹,护佑林家百年兴旺、财源广进,乡邻都传言:黑猫白肚,价值二千五!不料当年陈家祖上将这神猫打死,恳请县太爷明断,替小民追讨损失!”
县令听完,转头看向陈家这边,开口问道:“此事当真?”
贤媳从容上前,神色镇定回话:“老爷明鉴,是真是假,还望大人公断。只是林家只提起他家神猫的旧怨,却忘了另一桩旧事——林家祖上,早年还欠我家一支饭匙!依民妇之见,不如就以饭匙抵猫,两家就此息争,岂不是两全其美?”
县令听完,忍不住朗声大笑,觉得这件事十分荒唐:“一支普通饭匙,怎么抵得上价值二千五的神猫?岂有此理!”
贤媳不慌不忙,继续从容陈述:“老爷容禀!民妇这支饭匙,绝非寻常木勺。当年民妇曾祖父远赴吕宋经商,在深山之中寻得一段奇黑木料,木料香气如同香露,十分珍贵。后来请来手艺精湛的名匠,精心雕琢成这支饭匙,匙身刻有龙飞凤舞的纹路,匙心还有一处天然白目,熠熠闪光。传说这支饭匙有灵,盛饭之时,一粒化十,十粒化百,乃是无价奇宝,世人都称它:黑柴白目,价值二千六!”
她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既然林员外认定他家黑猫白肚价值二千五,我家这支黑柴白目饭匙价值二千六,两相抵扣,林家还应当补给我家一百两银子,此事便可作罢!”
一番话出口,林员外当场目瞪口呆,呆立公堂,半晌说不出话。他原本凭空捏造神猫高价,想借机勒索陈家,万万没有料到,陈家儿媳用一模一样的套路反向制衡。若是继续坚持神猫值二千五,那这支奇饭匙,林家反倒要倒赔陈家一百两;若是承认饭匙只是普通器物,那他口中价值千金的神猫,自然也就站不住脚,讹诈的谎言不攻自破。
县太爷端坐堂上,思索片刻,心中已然明白,林员外是借陈年旧事寻衅敲诈。他提起银朱笔,挥笔批下八个大字:凭证欠实,猫匙抵值。
这场官司就此了结。林员外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想借机勒索巨款,最后灰头土脸,讹诈之计彻底落空。陈勤老人得知公堂判决,心中郁结消散,身体也慢慢康复,门前那块无事牌,依旧安然悬挂,陈家依旧守着和为贵的本心,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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