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就两件事能攥着心口窝记一辈子,一件是1992年在深圳黑巷子里救了个被追杀的港商,他临跑路前把情人托付给我;另一件,就是我前妻林娟要把我们俩打拼半辈子的房子过户给她弟弟那天,我笑着签了字,她刚走出民政局大门,收到一条短信,当场就崩溃了。

这两件事,一件拴着我半辈子的承诺,一件教会我,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深圳的深巷还黑。

我跟林娟是自由恋爱,那时候我刚从深圳回来,没跟家里说我救港商、帮人照看情人阿珍的事,就揣着那点攒下的钱,在城里摆了个水果摊。林娟那时候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人长得周正,说话脆生生的,每次来买苹果都多给我一块钱,说我不容易。一来二去,我俩就好上了。

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妈就拉着我的手说:“小勇啊,我们家林娟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林强,你以后可得多帮衬着点。”我那时候年轻,觉得帮衬小舅子是应该的,拍着胸脯说:“放心阿姨,以后林强就是我亲弟弟。”

我这人实在,说话算话。林强上学,我掏钱交学费;林强毕业找工作,我托朋友给他安排进了汽修厂;林强谈女朋友要彩礼,我二话不说拿出十万块。林娟总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听着心里舒坦,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比啥都强。

后来我攒了点钱,跟林娟商量着买套房子,首付我掏的,房贷我还,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俩的名字。搬新家那天,林娟抱着我哭,说这辈子跟定我了。我摸着她的头发,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我没想到,这房子,最后会成了我们俩的分水岭。

林强结婚后,天天游手好闲,嫌汽修厂的活累,辞了工作,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没多久就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找上门,把他家砸得稀巴烂,林强吓得躲回了娘家,哭着求林娟救他。

那天晚上,林娟红着眼睛跟我说:“老公,你看弟弟都这样了,要不……我们把房子过户给他吧?债主说了,只要有房子抵债,就不找他麻烦了。”

我当时正在削苹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看着林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这房子是我们俩半辈子的心血,你说过户就过户?”

林娟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泪哗哗地掉:“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不能看着他被债主打死啊!老公,算我求你了,等以后弟弟缓过来了,肯定会把房子还给我们的。”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我对她娘家掏心掏肺,林强闯的祸,哪次不是我擦屁股?可这次是房子,是我们俩的家啊。

我沉默了一晚上,想起当年在深圳救陈启明的事。那时候我一个穷小子,都能为了一句承诺,帮人照看阿珍半辈子,现在林娟求我,我能不答应吗?

第二天一早,我跟林娟去了民政局旁边的房产交易大厅。路上,林娟一直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我。我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到了签字的地方,工作人员问我:“先生,您确定要把房子过户给林强吗?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一旦过户,就跟您没关系了。”

林娟赶紧抢话:“他确定,我们都商量好了。”

我抬头看了看林娟,她的眼神里满是急切,没有一丝犹豫。我笑了笑,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我的名字。

签完字,林娟松了口气,跟我说:“老公,我去趟洗手间,你等我一下。”说完,她拿着房产证,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林娟。

没过几分钟,我就听见大厅外面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哭声。我走出去一看,林娟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房产证掉在一边,手机屏幕亮着,正是我刚才发的那条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房子我早就公证了,赠与林强可以,但附加条件是,仅限他本人居住,不得变卖、抵押,一旦违反,房产自动转回我名下。另外,这几年我给林强还的赌债、交的学费、出的彩礼,一共三十二万,我已经让律师整理好证据,下周会起诉追回。

林娟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早就算计好了?”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房产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算计,我是给你留面子。林娟,我掏心掏肺待你们娘仨,你弟弟是弟弟,我就不是人了?这房子是我起早贪黑卖水果、跑运输挣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家,也有我的一半?”

林娟哭着捶打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夫妻是相互扶持,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你把我当提款机的时候,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阿珍打来的。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阿勇,我托人查了,林强欠的赌债根本没那么多,他就是想骗你们的房子,拿去卖掉还赌债。你别太难过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娟,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在深圳,陈启明把阿珍托付给我,我守了半辈子,阿珍也守着那个小花店,守着我。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任何要求,只是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泡一杯热茶,在我难过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我跟林娟的婚姻,从她打算把房子过户给林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后来,林强因为没法变卖房子,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林娟也跟我离了婚。她来找过我好几次,求我原谅她,说她知道错了。我只是摇摇头,说算了。

现在,我还是经常去阿珍的花店坐坐,她的花店开了快三十年了,门口的雏菊还是那么旺。我们俩没谈过爱情,却比很多夫妻都默契。

我有时候会想,当年救陈启明,到底是对是错?如果不是那一次出手,我就不会认识阿珍,也不会看透这么多人心。

可转念一想,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你掏心掏肺对人,未必能换来真心,但你守住自己的底线,就不会输得太惨。

日子还长,守着承诺,过着安稳的日子,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