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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东晋的名将,最出名的应该是谢玄、陶侃、刘牢之等人。
而说到东晋的门阀世家,那最出名的则是“四大家”,琅琊王氏、颍川庾氏、陈郡谢氏和龙亢桓氏。
或许是受到两晋崇尚玄谈风气的影响,士族们对于统兵作战的兴趣都不大,虽然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把兵权都握在手里,但到了战场上却大都相当“抽象”,没有几个人称得上名将。
直到东晋后期,北方崛起,士族们才在生存压力下,推举能统兵作战的人才,谢玄就是士族名将的代表。
只是东晋社会风气如此,一旦渡过危险,士族们又开始享受生活,谢家真正的名将,也就仅限于谢玄一人。
这种背景下,有一个门阀士族崇尚武功,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就是四大家中,名望远逊于“王谢”的桓家。
桓家早年在高平陵之变中失利,家族差点覆没,败落百年后,才在桓彝手中振兴,而桓彝又在苏峻之乱中,被手下叛将杀死。家族的起落,让桓家上下都有一种极强的紧迫感,所以桓彝的儿子桓温崛起后,龙亢桓家往下几代人,都有能征善战的将领。
有一对桓家父子,其勇武和统军,皆为当世一流,堪称东晋最强的父子兵。
当爹的是桓石虔,之前写过一篇《东晋末年沙场猛将,威震三军,名字能治病,堂弟建立了短命王朝》,东晋末年沙场猛将,威震三军,名字能治病,堂弟建立了短命王朝讲的就是他的故事。
桓石虔年轻时候,曾抓捕中箭的猛兽,他从猛兽身上拔箭,猛兽吃痛跃起要扑,桓石虔跳的比猛兽还高,让猛兽对他无可奈何。
北伐中原时,桓石虔匹马杀入敌阵,救出被围困叔父,他往复冲杀,史书记载“三军叹息”,可见其勇武无双。
之后桓石虔攻寿春,三次击败前秦大军,立下赫赫战功,受任监五州军事,壮年病逝。
桓石虔的儿子桓振继承了父亲的勇猛,果敢好斗,但性格上却存在相当的缺陷,史书记载他“暴橫无行”,做过淮南太守,做过江夏相,都因为在任内凶横被罢免。
连自家人都看桓振不怎么顺眼,403年桓玄威逼晋安帝禅位,自立为帝,建立桓楚时,都没有重用桓振。
404年,刘裕起兵讨伐桓玄,桓玄连战连败,逃跑时被杀,短暂的桓楚持续了半年不到,似乎就要宣告灭亡。桓振身为桓家人,自然受到牵连,在混乱中逃到了华容浦(现在湖北监利县)躲避。他跟身边的人抱怨:“桓玄叔父不早点任用我,才落到这么个局面,如果叔父还在,以我为先锋,那么平定天下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死在何地啊。”
桓振不甘心就此沉沦,一直暗暗打探外部的消息,等啊等啊,还真给他等来了好消息。
正在统兵向荆州进发的刘毅,在接收到了桓玄的人头后,自认为大局已定,恰好长江上的风向改变,从东风变成西风,船只行进困难,刘毅索性就下令停船,在当地摆酒庆功,等风向改变。这一等,十天就过去了。
荆州出现了难得的空虚,桓振得到消息后,立即鼓动手下残存的几十人,说“叛军”(背叛桓楚的军队)都被一一击败,京口和寻阳已然收复,形势逆转,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把手下的士气鼓舞起来,桓振便做出了令后人惊叹的举动——就带着这几十名手下,径直杀奔东晋临时朝廷驻扎的江陵城!
荆州是桓家的大本营,哪怕是桓玄身死,当地仍残留了不少桓家的影响力。桓振一路大张旗鼓,吸引来了数百残兵败将,其叔父桓谦和桓家老臣卞范之也相继带人赶来汇合。
抵达江陵后,桓振立即发起攻击。他手头的兵力只有千余人,数量很少,但江陵城中本身就没有多少兵力,又有桓家残党相助,桓振居然一举攻破了城池!
当初桓玄兵败,逃出江陵后,荆州别家王康产和南郡太守王腾之找到晋安帝,拥立他复位。俩人成了朝廷的大功臣,在江陵主掌小朝廷的朝政。桓振夺回江陵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俩人翻出来,直接处死。
随后,桓振骑马冲入皇宫,对着晋安帝大声叱骂:“我们桓家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居然全家遭受这般屠戮!”——这话说的,桓家都造反了,还有什么对得起司马家的么?
晋安帝是个傻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弟弟司马德文忙说道:“杀害桓家人,哪里是我们兄弟能决定的事情?都是旁人主导的啊。”
桓振兀自不依不饶,要杀死晋安帝出气,还是桓谦赶到,知道自家还处于劣势,不能杀死皇帝彻底激怒天下士族,好说歹说的劝住了大侄子。
稳住江陵局面,桓振和桓谦将玉玺还给了晋安帝,承认东晋复辟,以此来破坏各路讨伐军的出兵的说法,让讨伐军“师出无名”。再以晋安帝的名义,加封桓谦为侍中、卫将军、江州豫州刺史,主持朝廷政务;加封桓振为都督八郡军事、荆州刺史,主持朝廷军务。
有了朝廷的“大义”,荆州及周边许多郡县纷纷宣布归附朝廷,桓振的军事冒险获得了大成功,仅仅几天时间,桓家夺回了荆州的控制权。
刘毅等人喝着酒,开开心心庆祝覆灭桓家的大功,突然得知,荆州又没了,桓家又起势了,都是又惊又怒,忙集合起来,向荆州发起攻势。他们兵强马壮,接连获胜,攻破了巴陵,斩杀了镇守当地的桓家将领,又在马头击败了提兵迎击的桓谦。
桓振没有被前线的失利吓住,他不断派人打探敌情,得知何无忌意图抢夺收复江陵的大功,冲在最前面时,认为这是打击敌军的机会。桓振从江陵城出发,在城西设下埋伏后,自己亲自到何无忌军前挑衅,何无忌带兵出击,桓振且战且退,将何无忌引入预设的埋伏圈,伏兵杀出,他也回头合力夹击,杀得何无忌大败而逃,千余人被斩杀。
这是刘裕京口起兵讨伐桓玄以来,桓家兵马对昔日北府军的首场大胜,桓振声威大震。何无忌败退回去,跟刘毅合兵一处,他们想要继续攻击,被声势起来的荆州兵马所阻,只好撤回寻阳,恢复一下军心士气。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失利让刘毅的威望下降,建康的朝廷免了刘毅青州刺史的官职,却没有给战败的何无忌降罪,刘毅对此很是不满,加深了和刘裕之间的矛盾。
逼退了刘毅,桓振再带兵往东,击败了从益州来讨伐他们的军队,临阵斩杀益州将领柳约之。接连击败了东边和西边的讨伐军,荆州的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
桓振的起兵还引起了蜀中的连锁反应,东晋大将毛璩当初不肯接受桓玄的封赏,与汉中的桓家刺史交战,为东晋收复了汉中。得知桓振夺回江陵,又击败了自己的兵马,毛璩就打算亲自出征。蜀人不愿意离开川蜀之地,私下里抱怨不断,参军谯纵趁机叛乱,杀死了毛璩,割据蜀中。
这个时间点,西边蜀中和东边建康局面都不稳定,桓振还是有一丝机会,重整桓家的旗鼓,拓展地盘。但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在江陵城中“肆意酒色,暴虐无道”,耽误了大好时间。
建康的东晋朝廷,虽然没有皇帝,但是在刘裕的把控下,干的有声有色,刘裕镇住了所有反对派,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再次凑齐了出兵的辎重粮饷。
刘裕认为桓振的能力确实不凡,除了他本人之外,诸多将领都难以抵挡,但刘裕不能轻易离开建康,否则就会失去对朝廷的掌控。他决定采用多路进兵的办法,以刘毅和鲁宗之为大将,分南北两路,进攻荆州——桓振只有一个,挡得住刘毅,就挡不住鲁宗之,反之亦然。
正如刘裕的预判,刘毅和鲁宗之出兵后,进展都相当顺利,桓家的将领们皆不是他们的对手,逼的桓振只能再次亲自出马。他挟持着晋安帝出城,打算先集中力量击败刘毅,再回过头来攻打鲁宗之。
刘毅得了刘裕的嘱咐,面对桓振的兵马,他扎下营寨,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与此同时,鲁宗之高歌猛进,大败桓家的几名将领,兵锋抵达江陵西北。
后方有乱,前方的刘毅死守不出,桓振没辙了,他派出使者,提出桓家将皇帝送回建康,换取桓家保留荆州和江州的地盘。刘毅一口回绝,桓振气的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只好收兵,以桓谦镇守江陵,自己北上攻打鲁宗之。
鲁宗之前面胜的太过轻松,完全不把桓振放在眼里,觉得区区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的本事?他没有采取刘裕嘱咐的守御的策略,而是继续往江陵进兵。结果桓振突然杀到,史称他“勇冠三军,众莫能当”,在桓振的冲锋下,措手不及的鲁宗之吃了一场惨败,狼狈遁走。
就在桓振离去后,刘毅立即出击,击败了试图阻击他们的荆州军后,直扑江陵。桓谦早就被北府军打出了心理阴影,见刘毅气势汹汹,连死守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弃城而走!
桓振用最快的速度击败鲁宗之,知道后方不稳,不敢追击,就要返回江陵稍作休息,再去跟刘毅决战。
他急急忙忙赶路,还是晚了一步。大军走到江陵城北不远,看到城头火光冲天,城中人喊马嘶,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江陵城,失守了。
桓振军中将士的家眷都在城中,眼见城池失守,士气直接崩溃,士兵们成群结队的逃亡,桓振声嘶力竭的想要阻止,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每战必胜的兵马,一哄而散。
到了这种时候,桓振还是不死心,他在江陵城周边游走了两个月,勉强恢复了一点兵力,再次攻向了江陵。
驻守江陵的,是东晋宗室中,号称“名将”的司马休之。他早年曾参与了平定殷仲堪和王恭叛乱的战事,战后被封为龙骧将军,很受权臣司马元显的倚重。桓玄叛乱后,司马休之被击败,辗转投奔后秦、北魏和南燕,数次凑出军队,又数次被击败,在南燕时还曾密谋杀死南燕皇帝夺取地盘,事情泄露后,逃回东晋。正好刘裕京口起兵,攻下建康,司马休之以宗室的身份和百折不挠的忠诚,受封为都督六州军事、荆州刺史。
江陵城被攻克,身为荆州刺史的司马休之走马上任。他得知桓振死灰复燃,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拉着江陵的大军出城迎击。桓振以少胜多,大败司马休之,司马休之连城都没有来得及回,慌里慌张的向东逃走。桓振第二次夺回了江陵城,自称荆州刺史。
但是这一次,荆州已经没有人再响应桓振的号召了,倒是建康朝廷迅速做出了反应,刘裕以刘毅和堂弟刘怀肃为主将,前去镇压桓振。
桓振在江陵招募不到多少兵马,自知难以守城,索性带兵到城外的沙桥,与刘毅和刘怀素决战。桓振兵力不多,他就自己冲锋在前,每次都圆睁双目,暴喝着舞动兵刃,朝廷军队没有人能够抵挡他。桓振无人能挡,身边的士兵却越打越少,他让手下拿来美酒,畅饮一通后,带着醉意,最后一次杀入敌阵之中,桓振不知杀死了多少敌兵后,身中流矢,气力渐渐耗尽,最后被刘怀肃手下将领所杀。
桓振败亡后,桓谦辗转投奔后秦,桓温的另一个大侄子桓石绥逃去江淮之间,聚众为寇。
410年,卢循起义,东晋再次陷入动荡,桓谦和桓石绥都想要趁此机会,恢复桓家的基业,却相继被东晋军队击败杀死,煊赫一时的龙亢桓氏,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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