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数落我这三年来的辛苦付出。我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杯热水。
就在经过女儿卧室门口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凌晨一点多了，他们还没睡？我正想离开，却听见女婿提到了我的名字。好奇心让我驻足，透过门缝，我看到女儿靠在床头，眼睛红红的，女婿坐在床边，一脸疲惫。
"妈这几年太辛苦了，明天我跟她好好谈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女儿小兰的声音哽咽着。
"我已经联系好了那个养老公寓，环境很好，离我们也不远。"女婿小李的话像一把刀刺进我心里。
我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养老公寓？他们是要把我送走吗？三年前，我卖掉老家的房子来照顾外孙，难道最终还是成了累赘？
我踉跄着回到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打开房产APP，心想：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去看房，余生不再打扰他们。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睁开干涩的眼睛。昨晚的对话像幽灵一样萦绕在我心头。我强撑着精神起床，看到卧室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是张纸条："妈，今天早饭我来做，您多休息会儿。"
我端起牛奶，喉咙发紧。这份体贴让我更加不解：如果他们嫌我麻烦，为何还这样照顾我？
厨房里，小兰正忙着煎鸡蛋，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笑道："妈，您醒啦！今天有您最爱吃的荷包蛋。"
我勉强笑笑，坐在餐桌前，看着三岁的小宝还在打瞌睡。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跟我亲，当初小兰产后抑郁，是我帮她照顾孩子。一转眼，已经三年了。
"妈，今天下午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小兰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要去看养老公寓吗？强忍住酸涩，我轻声应了。
下午，小兰开车带我去了市郊。车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像我此刻纷乱的思绪。车子在一处绿树环绕的小区前停下，看到"幸福湾"几个大字，我心一沉——果然是养老院。
"妈，您看这里环境怎么样？"小兰挽着我的胳膊，热情地介绍道。
我木然地走着，听着她介绍这里的设施、环境。园区确实很美，有花园、健身区、图书馆，老人们有说有笑。但我心如刀绞：难道我就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了？
正走着，一位老太太热情地向我们招手："小兰啊，这位是你妈妈吧？听你说了好多次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疑惑地看着小兰，她却笑着对我说："妈，这是王阿姨，她儿子和小李是同事。我经常来这里做义工，给这里的老人们讲故事、陪他们聊天。"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义工？"
小兰点点头："妈，我和小李想跟您商量个事。我们看您这几年太辛苦了，整天围着小宝转。我们想在这附近买套房子，让您搬过来住。这样您既能有自己的空间，又能随时来这里参加活动，交交朋友。我每周也能过来陪您。"
我愣住了，原来昨晚听到的只是片段，他们不是要把我送进养老院，而是想让我过得更好。
回家路上，小李已经回来了，正和小宝在客厅玩积木。看到我们回来，小宝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奶奶，我想你了！"
晚饭后，小兰和小李正式和我谈了他们的想法。原来他们看我这几年为了照顾小宝操劳过度，身体大不如前，决定在养老公寓附近给我买套房子，让我既能照顾自己，又能有社交生活。
"妈，您为了帮我们照顾小宝，卖了老家的房子来北京，这些年太辛苦了。"小兰眼含泪水，"我们不想您老了没有自己的家，所以想在您名下再添一套房子。"
小李接着说："是啊，妈。我们看中那个小区就是因为旁边有养老公寓，里面的活动中心对外开放，您可以去那里下棋、跳广场舞，结交朋友。我们工作忙，怕您孤单。"
我这才明白，昨晚他们说的"养老公寓"不是要送我去那里住，而是因为那里的社区适合我这样的老年人生活。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原来我误会他们了，他们不但没嫌我累赘，反而一直在为我的将来考虑。
夜深人静，我看着熟睡中的小宝，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他第一次喊"奶奶"时的奶声奶气，发高烧时我彻夜未眠的担忧，学走路时扶着我手指的稚嫩触感...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第二天一早，我删掉了手机上的房产APP。看着围在餐桌旁的一家人，我笑着说："其实我就喜欢热闹，那套房子咱们先别急着买，我还想多陪陪小宝。等他上幼儿园了，我再搬过去也不迟。"
女儿和女婿相视一笑，小宝则高兴地扑进我怀里："奶奶不走，奶奶陪我！"
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我心里暖洋洋的。曾经以为自己是为了孩子们付出，才发现孩子们也一直在为我着想。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拥有豪宅，而是有一个牵挂你、爱你的家。
这一刻，我知道，无论将来我住在哪里，我都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财富——家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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