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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朱熹的目的很明确,编纂《宋名臣言行录》就是”有补于世教“,即为后世提供治国理政的借鉴,与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的初衷一样。

岂料,此书一经问世,就饱受争议,因为涉及先祖吕夷简的声誉,朱熹挚友吕祖谦第一个向他发起责难,称其史料来源有待考证。

甚至,还有人认为,像王安石、赵普、吕惠卿等人,在熙宁变法中的行事风格接近小人,不应该被收录在两宋名臣言行录中。

但朱熹是个硬骨头,自认问心无愧,坚持保留史料,并未因为他人质疑而删减,同样是硬骨头的,还有被他记录在册的王庭珪。

王庭珪,字民瞻,号泸溪先生,南宋著名文学家和官员,他之所以被视为名臣,并非官居极品,而是其刚直不阿的气节和担当。

绍兴八年,秦桧主和,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力斥和议,乞斩秦桧,秦松大怒,将其贬官流放新州,四年后转贬海南昌化,欲置之于死地。

彼时,秦桧大权独揽,朝野上下无人敢为胡铨发声,独王庭珪不惧,作《送胡邦衡之新州贬所二首》(胡铨,字邦衡),声援胡铨反秦桧和议。

其诗中“名高北斗星辰上,身落南州瘴疠间”、“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须为天下奇”等句,正气浩然,广为传颂,士人争相拜读。

而王庭珪此举也彻底激怒了秦桧,被其以“讪谤罪”流放夜郎(今湖南沅陵),被编管长达十余年,直到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秦桧死后才获自由。

敢嫌茅屋绝低小,净扫土床堪醉眠”,这首《移居东村作》,即写于王庭珪流放归来后,此诗不仅写景,更写心,是他傲骨铮铮、安于清贫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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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地东村深几许?青山窟里起炊烟。
敢嫌茅屋绝低小,净扫土床堪醉眠。
鸟不住啼天更静,花多晚发地应偏。
遥看翠竹娟娟好,犹隔西泉数亩田。——宋 王庭珪《移居东村作》

简译

避世隐居的东村究竟有多幽深?只见青山深处的洞穴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哪里敢嫌弃茅屋极其低矮狭小?把土床打扫得干干净净,便足以醉卧酣眠。

鸟儿不停地啼鸣,显得天空更加寂静,山高地深,时节绝晚,花也开得晚。

远远望去,那翠绿的竹子姿态娟娟美好,似还隔着西泉寺的数亩废旧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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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避地东村深几许?青山窟里起炊烟。

明经易考,进士难求,故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王庭珪39岁进士及第,不早亦不晚,刚刚好。

他最初被任命为衡州茶陵县丞,在任期间兴教劝学,整治猾吏,均平税役,展现出卓越的治理能力,政绩清明,深得民心。

可见,他并非天生爱隐居,只因生性耿直,在胡铨被贬时挺身而出遭秦桧构陷,流放夜郎,直至秦桧身死才重获自由。

所以,他的隐居,是对污浊官场的唾弃,是与“久在樊笼里”的决绝,他躲进的不是桃花源,而是原始的“青山窟”。

那岩石深处升起的“炊烟”,给他人间烟火的亲切感,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青山窟即是他安身立命的堡垒。

敢嫌茅屋绝低小,净扫土床堪醉眠。

颔联是全诗的主旨,也是情感的升华,写出他了最令人动容的豪迈情怀。

刘禹锡遭贬蛮荒,虽居所简陋,却曰“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此诗中,王庭珪亦有“陋室何足挂,心安即是归处”的豪情满怀。

王庭珪不仅是朝廷命官,还是名满天下的大诗人,却被沦落到隐深山、住茅屋、睡土床的境地,换作他人,难免凄凄切切。

可他却偏不,他不嫌环境简陋,他“净扫土床”,然后带着几分醉意心满意足地酣酣睡去,放下了所有的悲喜交集。

彼时,他就是一个疏狂的隐者,“敢嫌”两个字就是有力地反诘,既然不能兼济天下,那便独善其身,且要身得其乐,乐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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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不住啼天更静,花多晚发地应偏。

颈联以动衬静,寓情于景,首句颇有唐诗诗人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韵味,写出了诗人内心的澄澈宁静。

鸟儿的啼鸣本是喧闹的,但在深山幽谷中,鸟鸣非但没有打破宁静,反而让天地显得更加空灵幽远,只有心静到极致,才能听出这种“”来。

次句的“花多晚发”既写出了深山寒冷的气候特征,又隐喻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孤寂,但他没有抱怨,反而欣赏这种“”和“”。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一如白居易的豁然开朗,这晚开之花不与百花争春,不正是诗人不随波逐流孤高人格的自我喻示吗?!

遥看翠竹娟娟好,犹隔西泉数亩田。

在诗的尾联,诗人将视线拉远,定格在“翠竹”上,虽隔着数亩荒田,虽身处废墟之旁,但那份挺拔与娟秀依然不减。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竹子象征着气节与虚心,王庭珪一生因坚持抗金、不附秦桧而被贬,故他看竹,其实是在看自己。

娟娟好”形容竹子姿态柔美却挺拔,“犹隔”二字余韵悠长,虽然身处僻野,隔着荒田,但这份高洁的气质却是遮不住的。

这是王庭珪是对自己人格的极度自信和肯定:无论朝堂如何昏暗,无论身处何种荒蛮,自己这一身正气,永远孤傲,永远如这翠竹般青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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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宣和五年(1123年),44岁的王庭珪弃官归隐,在故乡泸水河畔营建茅屋,自号“泸溪真逸”,除中间被流放和短暂任职外,大部分时间都隐居在此。

秦桧病故后,他被宋孝宗授予国子监主簿之职,不久后他就以年老体衰为由辞官,重回泸溪旧居,以著书立说教授乡里为业,直到92岁终老。

王庭珪的这首七律,全诗不提一个“”字,却处处透着喜悦,不喊一声“”,却字字含着血泪与抗争,尽显豁达与硬气。

所以,读王庭珪此诗,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落魄文人,而是一位拍去身上尘土,笑着说“这土床睡着真舒服”的倔强勇士。

参考文献

《泸溪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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