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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荆州一带风云骤起,刘备在诸侯夹缝中求生,身边能用的嫡系猛将并不多。那时的赵云,尚未被后世塑造成银甲白马的“常胜将军”,更多只是随军的一员偏将,却在几次关键战事里忽然“翻脸”,怒气上涌,搅得血雨腥风。偏偏在这几次暴烈出手中,最有名的夏侯惇又能全身而退,这件事,总让人心里犯嘀咕。

翻看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的描写,情况就有些出人意料。书中“云大怒”四字屡屡出现,一旦怒到难忍,就必定要见血。四次大怒,六员敌将倒在枪下,只留下夏侯惇一个活口。要说这只是偶然巧合,就有点牵强了。

从正史来看,赵云出身常山名门,并非草莽出道。他早年追随公孙瓒起兵,并非单枪匹马投军,而是带着本家部曲前来助阵,这种背景,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家学与见识。不用说,在礼法观念上,他和出身寒微的关羽、张飞确实存在差异。

后来刘备辗转荆州,赵云一度担任荆州留营司马。这个官职听着不响亮,却很不好当。既要看管性情强硬的孙夫人,避免她在驻军中横冲直撞,又必须处理军中违纪与地方治安。说白了,就是军营里的“内务总管”和“纠察长”,该温和时得安抚人心,该翻脸时又得敢于执法。

刘备入蜀以后,赵云官至中护军。这个职位在东汉晚期曾被改名“司寇”,后来又改回原称。名称的几次变化,多少说明了它偏重于军中法纪、宿卫禁军等职能,而不是纯粹带兵拼杀。赵云身为中护军,要掌握武将升降考核,还要负责皇室宿卫安全,决定谁能站在主公身边,谁必须调离前线,权责都不轻。

有意思的是,《三国演义》里赵云的形象,反倒比后世戏台上的“白袍儒将”要粗犷得多。书中话说他身长八尺,眉目浓重,面庞宽阔,双颐隆起,站在阵前有股逼人的劲头。连关羽身边的壮汉周仓,都要感叹一句赵云“极其雄壮”。这样的体格,一旦怒目横枪,和张飞那样的悍将站在一起,也并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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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博望坡的“假怒”与夏侯惇的生路

博望坡之战,是赵云“怒而不杀”的最典型一幕。那时刘备在新野立足未稳,曹操派夏侯惇率大军南下,企图一战压垮这支流亡势力。诸葛亮所谋,是诱敌深入,在博望坡设下火攻埋伏,赵云领兵迎敌,却被明确告知,任务重点在“引”而不在“歼”。

战场相逢,夏侯惇恃着曹军兵多势众,口出轻蔑之言,讥讽刘备如丧家之犬。赵云闻言,神色一紧,策马上前,一杆亮银枪直指对方门面。这一刻,他表面是怒火攻心,实则心里清楚,自己必须“演”得真一些,才能把对方一步步带进火海。

两军阵前,铁蹄翻飞,枪矛交错。二人短兵相接,不过数合,赵云便开始示弱掉头,装作不支而走,夏侯惇在后猛追,整支曹军也被带着往前冲。等到深入山谷,四周火起,喊杀震天,赵云回马再杀,已不需要和夏侯惇决一死战,而是配合友军截击乱军。

夏侯惇最终能从火场杀开一条路,退回自家营中,不得不说有几分运气,但更关键的,是赵云一开始根本没有打算把他挑落马下。如果当时赵云一味求胜,一枪拼命刺去,夏侯惇身死当场,曹军势必当即收缩防线,博望坡一战未必能打出那样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自幼失一只眼睛的曹氏名将,在浓烟烈火中视线本就吃亏,仍能杀出重围,本身也说明了他的硬气。只是从赵云的角度看,那天怒意虽真,杀心却并不重,怒火更像是一件用来迷惑敌人的战袍。

有人会问一句:“将军莫要轻敌。”但在那场战事里,赵云没有冒险和夏侯惇死斗,而是把精力放在完成诱敌任务上。以军令为先,压住个人喜恶,这种取舍,倒也符合他在刘备阵营中的一贯角色。

二、桂阳旧事:怒而缚将,不急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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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攻取桂阳时,赵云面对的局面又不一样。刘备进取荆南诸郡,既需要打出声势,又希望少造杀戮,好为后续经营打下基础。桂阳城中守军观望不定,其中的校尉陈应,善使一种飞叉兵器,不愿归降刘备,一见赵云到来,就在阵前厉声辱骂,并扬言只奉曹操号令。

赵云听到这些话,脸色骤变,不再多说半句,拍马挺枪就冲。陈应用飞叉挑刺,想借兵器之利占便宜,却在短短几合之内便觉手臂发麻,难以招架。败势已现,他匆忙拨马而逃,临走时随手将飞叉掷向赵云,指望偷袭得手。

这一招,在普通对手面前或许有效。赵云却抬手夹住飞叉,顺势一拽,把陈应整个人从马背上扯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怒气未消,他只吐出一句:“辱主者,不赦。”随后并没有当场毙敌,而是命令士兵将其绑缚押回营中,以待处置。

赵云此举,看上去是给口出恶言者一个教训,实际更有深意。他需要的是桂阳郡整体归附,而不是在城下血战到底。活捉陈应,等于给城中守将看了一个样:赵云敢怒,更能控怒,既有武力,又讲规矩。原桂阳太守赵范,见赵云发怒尚能收手,不由心生畏惧,索性开城归降,保住了一郡百姓。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陈应与同僚鲍隆暗中勾连,再度企图反叛,扶赵范另作打算。此时赵云已无再留情的余地,按照军法,将二人推出斩首。对欺君叛主者,赵云没有表现出半点犹豫,这种处理方式,与其说是私愤,不如说是中护军式的冷硬执法。

从博望坡到桂阳,可以看出赵云的怒,并非失控,而是有尺度的。该用怒火当作战术,就把怒意演给敌人看;该为了大局暂缓杀心,就把怒气压在心里,选择留人一命。表面似乎“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实则目标始终在战事与法度之上。

三、汉中与韩德父子的血战

再往后,赵云年岁渐长,却仍屡次被推上险要战场。汉中争夺战中,老将黄忠奉命劫粮,却被魏将张郃、徐晃围住。局面紧张,刘备急调赵云率三千骑兵前去救应。在那种敌众我寡的环境里,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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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率骑兵突入重围,枪锋所指,无人敢正面硬接。先是一员使大刀的魏将被刺马下,紧接着又有部将焦炳率兵拦截,自以为稳操胜券。在他看来,黄忠大军已被吃干抹净,便口出狂言,说蜀兵已没有活路。

赵云闻言,心头一震,这种“把对方打死光了”的话,在战场上无疑最刺耳。他拨马直冲,数合之间,一枪洞穿焦炳胸膛,随即带兵冲散余军,为黄忠打开活路。不得不说,这时的赵云,已不复年轻,却在乱军之中杀得干脆利落,照样一怒就有人丧命。

更惨烈的一幕,发生在韩德父子身上。韩德是魏方一员猛将,手使开山大斧,自负武艺过人,还带着四个精通骑射刀枪的儿子同阵出战。两军摆开阵势时,韩德仗着兵势,朝蜀军阵前痛骂,认定刘备是“反国之贼”,口气极尽轻蔑。

这番辱骂,很快点燃了赵云心里的火。他单枪匹马出阵,与韩德交锋几合,随即换了个打法,先取其子。长子韩瑛不敌,三合不到便被刺翻在地。其余三子见状,举刀执戟一拥而上,想凭人多反杀赵云,结果被他逐个击破,倒在枪下。

等到韩德回过神时,四子皆没于阵前,悲愤之下提斧再战。赵云并未多做纠缠,借着怒势连环进招,再次不过数合,一枪入体,将韩德送下战马。父子五人,前后不过片刻工夫,便一齐命丧黄沙,可见赵云怒极之时,出手何等狠厉。

从时间上看,这几场恶战,都发生在刘备集团苦苦争夺地盘、力量尚未稳定之际。赵云在军中的位置,已远高于早年的随营偏将,肩头责任自然也更重。每一次拔枪出阵,他不仅要为主公布一口气,更要用血性稳住己方士气。某种意义上,那几声怒喝,是给自己人听的。

横向对比赵云四次大怒,可以发现一个统一的“导火索”:无论是夏侯惇的轻侮,陈应对刘备的贬斥,还是焦炳、韩德等人的狂妄之语,几乎都对刘备的身份与正统性做了攻击。赵云每一次动怒,并非为了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而是有人在阵前辱没主公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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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看出,他心中有一道不能触碰的线:可以在战术上权衡利害,可以在城下权变收降,但对“君臣名分”,态度极为严苛。有人在阵前公开辱主,赵云的回应往往就是“以命相偿”,哪怕对方是带着整营部曲来的猛将,也一样。

有意思的是,赵云的怒,并不常见。多数时候,他在军中给人的印象仍是沉稳寡言,不争功名。看上去越温和的人,一旦真正动怒,往往越不留余地。夏侯惇能在赵云“怒火初起”时活着离开,陈应等人被抓后因再犯而伏法,韩德父子则在怒火最盛时一战全亡,这种差别,本身就折射出赵云在不同时期、不同环境下的取舍。

谈到这里,那老问题又浮上来:若博望坡一战,赵云不再受“诱敌”之约束,而是被允许与夏侯惇血战到底,结局会怎样?很多读者的直觉,是赵云必胜,甚至认为夏侯惇撑不过几十合。这种看法,未免也有些简单。

从《三国演义》的整体布局看,夏侯惇并非随手就能抛弃的小角色。他曾与吕布交手,虽略处下风,却并未被一击致命;关羽在曹营挂印封金前,也与他短兵相接,战至僵持,要靠张辽出来调停。换句话讲,夏侯惇在小说体系中,是可以与一流武将来往数十合的存在。

赵云在书中,单骑救主、长坂坡七进七出之名声,自然更盛。但真正平心而论,两人都是各自阵营里一等一的悍将,真要在平地放马,互不顾忌后方军令,单挑到分出胜负,结果难言轻易。环境、兵力、体力状态,乃至天气与地形,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

正史对两人的个人武艺着墨不多,却能看出各自的地位。赵云随刘备入蜀、定汉中,官至征南将军,死后谥顺平;夏侯惇在曹操阵营中位列心腹,曾为镇东将军,参与镇守许都与诸多征伐。若按这种身份来推演,二人若各领同等兵马对阵,战场胜负,很可能不取决于哪一方更会舞枪弄棒,而在于谁更善于调度、谁更少犯错。

回到那四次大怒本身,可以看出赵云身上的一条清晰脉络:他既能在礼法与纪律中做人做事,也能在极端时刻放下温润,借怒气宣示军威。他对夏侯惇的“放过”,并非纯粹仁慈,而是服从战局的结果;对陈应、韩德等人的痛下杀手,也绝不只是脾气失控,而是军中规则的一种体现。

从这个角度再看“赵云能否杀掉夏侯惇”这一问题,答案并不单一。若只看兵器相交的一刻,两人胜负难分;若放在各自所处的战场环境与职责内去考量,赵云那一次没有杀他,反倒让博望坡一战更符合刘备阵营的整体利益。至于在同样条件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留下这一点悬念,也未尝不是《三国演义》的一种巧妙安排。不同的读者,从自己心中的三国图景出发,自然会给出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