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代的香港，还没后来那么光鲜亮丽。
在九龙一条窄巷子里，有家连招牌都挂得歪歪斜斜的理发铺。
铺子里的女师傅看起来有个五十来岁，平时话不多，剪头发的手法倒是利索得很，一来二去，街坊只知道她姓陈，是个苦命人。
谁能想得到呢？
这双正给码头苦力修面刮胡子的手，以前那是能在民国特务圈里翻云覆雨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女人是用来看的，有些女人是用来藏的，但只有一个女人，是戴笠敢把后背交给她的。
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剃头阿姨，就是当年那个让“特工王”戴笠都得敬着三分的“军统第一女特务”——陈华。
要不是几十年后她那本回忆录炸了出来，这段比电影还狗血的往事，估计真就烂在维多利亚港的淤泥里了。
这事儿得从头捋。
把时间拨回1912年，陈华这开局，简直就是那个烂世道的标配。
生在上海的贫民窟，爹是个烂赌鬼，妈也就是个受气包。
13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直接被卖进了青楼。
这要换个普通姑娘，这就这一辈子的剧本了，哭哭啼啼等着烂死在风尘里。
可陈华不是一般人。
在那个把人当牲口卖的十里洋场，这小姑娘早早地就悟透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眼泪是最廉价的排泄物，野心才是女人的保命符。
她不哭也不闹，就死盯着怎么往上爬。
没几年，她硬是从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混成了头牌。
到了16岁，她被当成“礼物”送给了当时上海警备司令杨虎。
杨虎是谁？
那是当时上海滩的土皇帝，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陈华要是稍微软弱点，也就是个深宅大院里的姨太太，等着色衰爱弛。
但她的心气儿高着呢，杨虎这棵大树，在她眼里也就是块跳板。
1932年，机会来了。
在杨虎家的一场酒局上，陈华碰见了一个年轻人。
这人穿着一身有点不太合身的中山装，眼神阴得像鹰一样，坐在角落里不大说话。
这人叫戴笠。
那时候的戴笠还不是后来那个让人听名字就哆嗦的“雨农”，他刚接了蒋介石的差事，正满世界找人组建特务处，穷得叮当响，但是眼里透着一股子饿狼见肉的光。
陈华太懂这种眼神了，因为她自己也是这种人。
两人也就是对视了一眼，那种同类之间的电流就接上了。
杨虎虽然有权有势，但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那是股子暮气；而戴笠身上，那是股子要捅破天的狠劲。
20岁的陈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掉下巴的决定：踹了当时权倾一时的杨虎，跟了这个一无所有的戴笠。
这操作，放到现在就相当于抛弃了上市公司董事长，跟着个在车库里写PPT的创业者私奔，这不仅需要眼光，更需要赌性。
后来的事实证明，陈华这把梭哈，赢麻了。
进了军统（当时还叫特务处），陈华可不是去当花瓶的。
戴笠那句“我的天下，有一半是华妹打下来的”，真不是吹牛。
陈华利用她在青楼和官场混出来的那些人脉，帮戴笠拉起了一张大网。
像后来军统的王牌杀手刘戈青这些狠角色，那是陈华一个个给忽悠进来的。
更绝的是她搞情报的手段。
当时的特务学校教的是怎么发报、怎么跟踪，陈华的路子是“攻心”。
在监视汪精卫这帮汉奸的时候，陈华表现出来的素质比专业特务还吓人。
她太懂男人了，稍微抛个媚眼，顺着话茬捧两句，那些高官显贵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秃噜出来了。
权力的春药一旦嗑上了，男人就会在那个最懂他的女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她能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绝密情报，这种天赋，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和戴笠的关系，也早就超出了男女那点事儿。
戴笠这人好色，那是出了名的，连影后蝴蝶都被他软禁过。
但他对那些女人，那是占有，是玩弄；唯独对陈华，那是依赖。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暗杀、窃听的特务帝国里，戴笠其实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
他每天睡觉都得换地方，谁都不信。
只有在陈华这儿，他才敢把那身紧绷的皮给松下来。
这种日子过了十几年，到了1946年，风向变了。
抗战赢了，日本人跑了。
对于蒋介石来说，军统这把刀，太快了，快得有点扎手。
加上当时全国都在喊着要民主、要行宪，军统成了千夫所指。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戴笠，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成了“老头子”（蒋介石）的负资产。
历史的定格就在1946年3月16号那个晚上。
这是戴笠飞往南京前的最后一夜，他留宿在陈华在上海的寓所里。
按照陈华后来的回忆，那天晚上的戴笠，状态非常不对劲。
那个平时杀伐决断的特务头子，竟然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惶恐。
他拉着陈华的手，反反复复就念叨一句话：“老头子不要我了，老头子不要我了。”
当时那个气氛，冷得掉渣。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一去，要么是坐牢，要么就是清洗。
军统这帮人，干的脏活太多，一旦失势，下场比谁都惨。
第二天早上，戴笠上车去机场。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陈华一眼。
那个眼神，陈华记了一辈子。
她后来在书里写，那根本不是告别，那是诀别。
那是准备去死的眼神。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3月17号，戴笠坐的那架“岱山号”专机，一头撞在了南京江宁的困雨沟，机毁人亡。
官方说法是天气原因，撞山了。
但几十年后，陈华扔出了一个炸雷般的论断：那是戴笠自己干的。
她在回忆录里信誓旦旦地说，戴笠是为了保全最后的体面，在飞机上开枪打死了飞行员，拉着一飞机人陪葬。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活着到了南京，等待他的就是生不如死。
与其做一条被主人下锅烹的走狗，不如做一只撞死在山头的孤狼，这很符合戴笠的性格。
戴笠这一死，军统算是彻底塌了天。
陈华的反应那是相当快，她太清楚这行的规矩了，靠山倒了，再不跑就是死路一条。
她没像有些特务那样傻乎乎地等着安排，而是迅速变卖了家当，孤身一人逃到了香港。
从那以后，那个叱咤风云的女特务陈华死了，活着的是香港街头那个手艺不错的陈师傅。
这种身份的落差，一般人早就疯了。
但陈华硬是扛住了。
她在香港开了个小理发店，每天给人洗头、剪发、刮脸。
看着镜子里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脸，她或许会想起当年上海滩的灯红酒绿，想起那个阴鸷的男人。
但她从来不说，把所有的秘密都锁在心里，这一锁就是40多年。
直到1994年，这本回忆录才问世。
这时候她都82岁了，也没几年活头了。
不管是“戴笠自杀”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反正死无对证。
但在那个大时代的绞肉机里，不管是特务头子还是绝色间谍，说到底，也就是在大浪里扑腾的小蚂蚁。
陈华晚年过得很平静，没什么波澜。
她在书里写完这一切，就像是把心里的石头给搬开了。
那个曾经让无数汉奸闻风丧胆的女人，最后也就变成了一个干瘪的老太太。
1994年，82岁的陈华闭上了眼。
这本厚厚的回忆录，成了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声叹息。
人走茶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