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23日,北京一间惨白的病房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75岁的李瑞年躺在那儿,人已经不行了,连呼吸都扯着风箱似的声音。
女儿李蒂雅哭成了泪人,凑到老爷子嘴边,只听见他翻来覆去念叨着一个字:“画…
这也是他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个动静。
直到咽气,这老头的眼神都没往亲人身上落哪怕一下,死死盯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好像那儿藏着什么惊世杰作。
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肯定得骂一句这老头冷血,或者是画画画疯了。
但只要把他的档案袋打开,看看他那硬得硌牙的背景,你就会知道:这哪里是冷血,这是他在用最后一口气,跟那个差点把他腐蚀掉的“富贵温柔乡”彻底割席。
谁能想到,这个大冬天在什刹海冻得哆哆嗦嗦写生、穿着一身颜料渍旧衣裳的倔老头,手里其实攥着一副民国顶级的“王炸”。
1910年,李瑞年出生在天津。
他妈是当时“天津八大家”之首韩家的大小姐,光这出身就够他在天津卫横着走了。
但这还不算完,真正让人要把下巴惊掉的,是他那个豪华到不真实的“姨夫天团”。
五姨夫是清华终身校长梅贻琦,那句“大学者,非大楼之谓也,乃大师之谓也”就是这位爷说的;七姨夫更猛,是抗战时把日军打得没脾气、被美军叫作“常胜将军”的卫立煌。
在这个拼爹拼关系的世道,李瑞年只要稍微动动嘴,金山银山那是想要就有。
可这人就是个异类,或者说,他骨子里遗传了梅贻琦那种穷酸的傲气。
当年梅贻琦为了给教授发工资,自己砍了一半薪水,堂堂校长夫人得去摆摊卖米糕;卫立煌也是草根出身,刚正得不像话。
李瑞年把这种“自虐”学了个十成十。
23岁那年,他一脚踢开家里的金铺路石,只身跑到比利时学画画。
在布鲁塞尔,为了省钱买颜料,他专门赶晚市去捡肉铺不要的猪蹄子啃。
那会儿他宁可啃骨头,也不愿意往家里写一封要钱的信。
这种主动找罪受的劲头,让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那个年代最“硬核”的留学生。
后来他考进巴黎美院,那是徐悲鸿、林风眠待过的地方。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有点路子的都忙着往国外润,李瑞年却干了件“逆行”的事儿:回国。
从武汉跑到长沙,又跑到重庆,一路流亡。
也就是在重庆沙坪坝,他碰上了徐悲鸿。
那阵子的重庆,天上全是阴霾,地上全是难民,但在沙坪坝的小院里,艺术这把火烧得比炸弹还旺。
李瑞年和徐悲鸿,两人经常聊通宵。
虽然李瑞年自称是徐悲鸿的“助教”,但在徐大悲鸿眼里,这小伙子的风景油画已经是国内天花板级别的了。
傅抱石有回在大街上撞见李瑞年,看他一手扛画架、一手提画箱,浑身脏得像个逃荒的,心疼得直劝他改行算球。
可再一看李瑞年脸上那种痴迷的笑,傅抱石把话咽回去了——这人没救了,他把自己祭献给画笔了。
1946年,李瑞年办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婚礼。
这一天,如果不看新郎新娘,光看那个嘉宾名单,简直就是把后来的嘉德、保利拍卖行目录给活过来了。
证婚人是卫立煌夫妇,底下站着观礼的,是徐悲鸿、赵无极、林风眠、李可染、蒋碧薇。
随便拎出来一个名字,现在都能换北京一套四合院。
当时给他们牵婚纱的花童,是常书鸿的一双儿女。
他心里门儿清,这些热闹都是虚的,只有回到那个九平米的小黑屋,面对画布的时候,他才是李瑞年。
建国后,他住在北京大雅宝胡同,那是著名的大师窝。
李可染拉琴,黄永玉唱戏,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但他永远是那个游离在热闹之外的怪人。
到了晚年住在什刹海,冬天屋里只有七八度,他也像个苦行僧一样在二楼画室死磕。
他对艺术有多虔诚,对家人就有多“残忍”。
女儿李蒂雅后来也学画,觉得太苦了找老爹哭诉,结果李瑞年脸一沉,冷冰冰地扔过去一句:“要是不情愿,趁早滚回去。”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女儿心上。
其实他不是不心疼闺女,他是太知道这条路有多黑、多难走了。
他在用最冷酷的方式告诉女儿:搞艺术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扒层皮的。
这种偏执,赢得了同行的敬重。
蒋兆和病重的时候本来谁都不见,一听李瑞年来访,硬是撑着聊了一上午。
两人约好下次再聚,谁知道老天爷开了个大玩笑。
那个看着身体倍儿棒、还在挤公交车去上课的老头,竟然比病床上的蒋兆和先走了。
1985年7月,刚参加完徐悲鸿诞辰90周年纪念活动,李瑞年突然倒下了。
住院期间,他还让女儿把书和卡片搬到病房。
弥留之际,他放不下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还没画完的画,还有那个才两岁多的小孙女。
小孙女在公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院子里的花开了,我给你带花去。”
这句童言,成了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点暖意。
花还没送到,人就没了。
就在他走的那年,当年的证婚人、他的七姨也跟着走了。
他在院子里精心养的那架金银藤,像是通了人性,主人一死,立马跟着枯萎,一片叶子都没留。
徐悲鸿说他是“中国油画风景第一人”,这不仅仅是夸技术,更是敬他的人格。
在那个大时代,有人追权,有人逐利,只有李瑞年,把一手好牌扔了,转身走进荒野去画一棵树、一块石头。
李瑞年走的时候是下午,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他没能等到孙女的花,享年7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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