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是我的大儿子啊,就这么完了?”
1972年12月26日,北京城的雾大得吓人,几米开外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就在这一天,一个噩耗传到了国防部副部长王树声的耳朵里。
还有三天就要结婚的长子王鲁光,在过马路时被一辆无轨电车撞飞了,脊柱断裂,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开国大将的雷霆之怒,可谁也没想到,他接下来的举动,让那个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的司机,哭得撕心裂肺。
这事儿吧,得从头说起,那年眼瞅着就到了年底,王家本来是喜气洋洋的。
王树声这一年心里那是真舒坦,为啥呢?因为他那个最让他骄傲的大儿子王鲁光要办喜事了。这王鲁光可不是一般的二代,人家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长得那叫一个精神,身体也是棒棒的。
要知道,王树声这一辈子虽然功勋卓著,但这家里头的事儿也挺让他操心的。老二王楚还、老三王建初,身体都不咋地,常年是个药罐子。唯独这老大,那是全家的希望,简直就是完美的继承人。
婚期都定得死死的,就在12月29号。请帖发出去了,喜糖也备好了,老将军每天乐呵呵的,连走路都带风,见人就想夸两句自己那准新郎官儿子。
可老天爷这脾气,有时候真让人琢磨不透,非要在人最高兴的时候,给你来这么一下狠的。
12月26号那天早上,北京城起了大雾,那雾大得跟下了牛奶似的。王鲁光一大早出门办事,就在他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无轨电车从白茫茫的雾气里冲了出来。
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砰”的一声闷响,王鲁光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等到送到医院一检查,医生的话直接让王家人的心凉到了冰窖里:脊柱粉碎性骨折,神经彻底断了。
这话是啥意思?这就意味着,这个前途无量的清华才子,这个还有三天就要把新媳妇娶进门的年轻人,这辈子下半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消息传到王树声耳朵里的时候,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面对枪林弹雨都没眨过眼的硬汉,一下子就懵了。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大儿子,那一刻,他不再是什么大将,也不再是什么副部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67岁的老人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心里的滋味,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啊,这一撞,把孩子的一辈子都给撞碎了。
02
要说这王树声对家人的感情,那在军中也是出了名的深。别看他打仗时候凶得像头老虎,追起媳妇来,那也是用兵如神,这故事在延安那会儿,可是被战友们传成了佳话。
当年的王树声,那是典型的光棍一条,整天就知道打仗。直到1943年,他回延安参加整风学习,这一回不要紧,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那时候他脚上有伤,去中央门诊部看病。这一去,就碰上了那个让他记挂一辈子的女人——杨炬。
杨炬那时候是门诊部的大夫,年轻漂亮,又是从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那气质,直接就把王树声给迷住了。
这老将军动了心,那办法也是一套一套的。他没像愣头青那样直接冲上去表白,而是拿出了打仗的本事。
第一步,那是“侦察敌情”。他先跑到卫生处,把杨炬的档案调出来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这一看更满意了,杨炬也是湖北老乡,知根知底,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第二步,那是“火力试探”。王树声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洗得板板正正,跑去找杨炬看病。
杨炬问他咋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脚后跟疼。杨炬给他检查半天,也没发现啥毛病,正纳闷呢,王树声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
结果这老将军是个直肠子,聊着聊着就憋不住了,直接来了句:“杨医生,我对你感觉挺不错的。”
这话一出,给人家姑娘整得一愣一愣的。杨炬虽然没当场发火,但心里肯定犯嘀咕,这首长看病怎么还带相亲的?
这一仗算是没打好,但王树声那是啥人?那是久经沙场的猛将,这点挫折算啥。于是他开始了第三步战术——“长期围困”。
他也不急着表白了,就天天往门诊部跑,也不说话,就坐那儿看着。连傅连璋院长都拿他没办法,开玩笑说门诊部来了个“专看医生的病人”。
这一来二去,杨炬身边的同事、战友都被发动起来了,天天在杨炬耳边吹风,说这王树声多英勇、多仗义。慢慢地,杨炬这心防也就松动了。
最后,王树声看准时机,发动了“总攻”。趁着杨炬去义诊回来的空档,他提着肉和菜找上门去,一句“小杨同志,我再次请求你嫁给我”,彻底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两人的婚礼更是有意思,那是被贺龙和徐向前这两位老战友给“逼”出来的。
那天中秋节,两人去徐向前那儿串门,正好贺龙也在。贺龙一听两人还没结婚,当时就拍了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结了!”
王树声还想按程序打报告,徐向前直接一挥手:“我是老上级,我同意了!”贺龙也跟着说:“我是司令员,我也批准了!”
再加上陈赓那个爱热闹的,直接跑到电台当起了司仪,把这消息广播得全军皆知。这下好了,想不结都不行。
就是这么一段充满烟火气的革命爱情,让王树声对这个家看得比什么都重。
婚后这么多年,两人风风雨雨走过来,生了四个孩子。大儿子王鲁光出生在突围的路上,那是杨炬挺着大肚子,喝了打胎药都没打掉的“硬骨头”。
这孩子命大,生下来就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吃了不少苦,但也锻炼得最结实。王树声对他寄予了厚望,眼看着这孩子考上清华,有了出息,又要成家立业了,老两口心里那个美啊,就别提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档子事。
03
王树声这人,在外头威风八面,在家里那可是出了名的严厉,甚至可以说有点“抠门”。
他对孩子们的教育,那简直就是斯巴达式的。家里有个铁规矩:谁也不能觉得自己是高干子弟,谁也不能搞特殊化,必须克服“骄、娇”二气。
这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就拿用车这事儿来说吧,王树声当了国防部副部长,国家给他配了专车。按理说,这车顺道送送家里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吧?
可王树声就是不行。
杨炬当时在医院上班,离家还有两站地。大冬天的北京,寒风刺骨,王树声的车明明顺路,司机都看不下去了,提议说捎上杨医生一段。
王树声把脸一板:“这是公家的车,是为了工作配的,家属怎么能随便坐?她自己没长腿吗?坐公交车怎么了?”
就这么着,杨炬硬是天天挤公交车上下班,从来没沾过丈夫一点光。甚至王树声自己坐车,每个月还得按规定交那七八十块钱的车费,那时候七八十块钱那是啥概念?那是普通工人俩月的工资啊。
对自己老婆都这么狠,对孩子就更别提了。
三儿子王建初身体不好,有点抑郁症的毛病,头疼得睡不着觉,想回北京看病。王树声一听,觉得这是孩子娇气,想偷懒,硬是没批。
结果这一拖就是两年,等后来杨炬把孩子接回来一看,病情已经耽误了,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这事儿成了王树声心里永远的痛,但他那个公私分明的脾气,是一点都没改。
大儿子王鲁光结婚前,想着借几张单位的大理石桌子撑撑场面。警卫员刚搬了两张,就被王树声看见了。
老将军当时就火了:“给我想清楚了,这是公家的东西!公家的东西一草一木都不能动,马上给我搬回去!”
吓得警卫员赶紧把桌子又搬回了库房。
你看,就是这么一个连几张桌子都不让借、连顺风车都不让坐的“死心眼”老头,在面对把儿子撞残废的肇事司机时,大家伙儿心里都没底。
这可不是几张桌子的小事,这是一条人命,是一个家庭的未来啊。
那个肇事司机叫啥咱们不清楚,但那会儿他肯定是这世界上最绝望的人。
当他知道自己撞的是国防部副部长的儿子时,那感觉估计比天塌了还可怕。那可是1972年,那时候老百姓对当官的、对部队首长那是又敬又畏。
这司机心想:完了,这下全完了。把大将的儿子撞瘫痪了,这不仅仅是丢饭碗的事儿,搞不好还得吃枪子儿。
他躲在家里,门窗紧闭,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媳妇把饭端到床头,他看都不看一眼,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活了,我也活不成了……”
那家里头乱得跟遭了灾一样,老娘在一边抹眼泪,孩子在一边吓得哇哇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车队的领导也是急得团团转,这事儿太大了,谁也扛不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医院见王树声。
这一去,那就是去领罪的。
04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车队领导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挪到了病房门口。他心里那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见到了王树声,这位领导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说到那个肇事司机的时候,他声音更是低得像蚊子哼哼:
“首长……那个司机……那个司机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吓得……吓得都不行了……家里……家里都在准备后事了……”
说完这话,病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树声的脸上。大家都在等着,等着这位手握重权的老将军发话。
是抓人?是判刑?还是怎么样?
王树声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那双握着扶手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那是他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痛苦。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变成这样,是个当爹的都得疯。
可是,王树声毕竟是王树声。
他想到了那个雾蒙蒙的早晨,想到了那个并非故意的意外,更想到了那个此刻正躲在家里等死的普通司机。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震撼的宽容。
他看着那个吓得哆哆嗦嗦的车队领导,语气平静得让人不敢相信:
“你回去转告那个司机,饭还是要吃的。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愿意看到。让他好好吸取这个教训,以后开车多注意点就行了。”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拍桌子,没有骂娘,没有要严惩凶手。
车队领导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首长……您……您这是……”
王树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当车队领导跌跌撞撞地跑出医院,把这话带给那个司机的时候,那个本来都已经绝望了的汉子,抱着被子,哭得昏天黑地。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毁了人家儿子的下半辈子,人家却还担心他吃不吃饭。
这条命,是老将军给回来的;这份恩情,那是比山还重啊。
王树声虽然放过了司机,但王鲁光的命运却是实打实地改变了。
这个本来意气风发的小伙子,醒来后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打击可想而知。但他继承了父亲的硬骨头,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
为了不拖累未婚妻,王鲁光主动提出了退婚。人家姑娘是个好人,哭着喊着不答应,非要照顾他一辈子。
但王鲁光心硬如铁,他说:“我不能毁了你的一生,你要是不退婚,我就绝食。”
最后,婚是退了,两个人的心也都碎了。
这事儿过去没两年,1974年,为国家操劳了一辈子的王树声大将,也因为食道癌去世了,享年69岁。
临走的时候,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大儿子。但他也没给组织提任何要求,没要求给儿子安排个好工作,没要求给家里啥特殊照顾。
他走得干干净净,就像他这一辈子一样,清清白白。
05
王鲁光在轮椅上坐了整整33年。
他虽然身体残疾了,但脑子还在,志气还在。后来他和邓小平的儿子邓朴方一起,搞起了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为中国的残疾人事业那是操碎了心。
2005年,59岁的王鲁光也走了。
这父子俩,一个在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一个在轮椅上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
回过头来看这事儿,那个肇事司机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确切的消息。但我想,他这一辈子,哪怕是到死的那一刻,心里头肯定都记着那个大雾弥漫的冬天。
那个本来该让他家破人亡的日子,因为一位老人的宽容,变成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你说这人世间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又真实。
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大将军,在儿子被废这种天大的仇怨面前,选择了一笑泯恩仇。而那些个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人,真碰上点事儿,指不定能干出啥来。
这就是老一辈革命家的胸襟。
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生死,所以更懂得生命的珍贵。他们手里有特权,却把特权锁进了笼子里,只把那份对老百姓的悲悯留在了心底。
那句“饭还是要吃的”,听着是大白话,土得掉渣。可细琢磨琢磨,这话里头的分量,比那些个豪言壮语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将风度,这才是那个年代最让人怀念的东西。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活得更好;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让别人也能活下去。王树声那一辈人,显然是后者。
如今那场大雾早就散了,当年的那些人也都走了。但这段往事,就像那陈年的老酒,越品越有滋味,越品越让人心里发烫。
在这个动不动就“路怒”、动不动就互撕的年代,再看看当年的这份宽容,是不是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那个司机后来肯定吃得下饭了,但这碗饭,是他欠了老王家一辈子的情分。
这笔账,没法算,也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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