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18年5月,鲜卑人的大牢里阴冷得像个冰窖。
曾经的大晋司空、都督并冀幽三州军事的刘琨,这时候手里攥着笔,写下了一句绝命诗。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这不光是悲叹,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谁能想到,这位在北方孤城死守十年、让凶悍的匈奴大军看了都头疼的“百炼钢”,最后没死在战场上,反倒被自己誓死效忠的东晋朝廷,借“盟友”的手送上了绞刑架。
当那条绳索套上他脖子的时候,刘琨这辈子最大的荒诞剧上演了:一个当年洛阳城里最只会吃喝玩乐的顶级“二世祖”,竟然成了西晋王朝最后一块硬骨头。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时光倒回三十年前,去看看那个让无数人神往又堕落的洛阳金谷园。
如果那时候有热搜,刘琨绝对是常年霸榜的顶流。
他出身中山靖王之后,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族血统,那是妥妥的顶级官二代。
那会儿的刘琨,天天混迹在“二十四友”的圈子里。
这是个啥圈子呢?
你可以理解为当时的“超跑俱乐部”加“作协”。
里面有富可敌国的石崇,有帅到出门被老太太扔水果的潘安,还有写出《三都赋》造成洛阳纸贵的左思。
这帮人每天干的事儿,就是依附在皇后贾南风的外甥贾谧门下,比谁的诗写得更花哨,比谁的衣服更烧钱。
那时候的刘琨,那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精通音律,你要说这个人将来会是挽救国家危亡的铁血将军,恐怕连他自己都会笑掉大牙。
这种整天只知道换皮肤、氪金的玩家,谁能指望他去打职业联赛?
但历史最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八王之乱爆发,神州陆沉,洛阳那个纸醉金迷的梦,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当权贵们纷纷收拾金银细软往江南逃窜,准备去过“偏安一隅”的小日子时,曾经最不靠谱的公子哥刘琨,却做了一个“逆行者”的决定。
他接过了朝廷的一纸诏书,去并州,也就是现在的太原当刺史。
在当时,这就不是委任状,这就是一张“死亡通知单”。
并州早己被匈奴刘渊的大军包围,是一座真正的死城,饥荒、瘟疫、盗匪横行。
刘琨没有兵,没有粮,甚至连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他带着几千个自行招募的流民,一路看着白骨露野,硬是杀进了晋阳城。
面对满目疮痍,他没有吟风弄月,而是披甲上马,剿匪安民。
最绝的是,他深知光靠晋阳一城之力无法对抗汹涌的匈奴汉赵政权,于是他展现了极高的政治智慧,玩起了“以夷制夷”。
他放下了汉家名士的架子,与代王、拓跋鲜卑的首领拓跋猗卢结拜为兄弟。
这一招在当时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但效果出奇的好。
拓跋鲜卑成了刘琨最强力的外援,几次帮他打退了匈奴的进攻。
在那十年的至暗时刻,整个中国北方几乎全部沦陷,只有刘琨镇守的并州,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上面飘扬着西晋最后的旌旗。
英雄往往不败于敌手,而死于人心。
随着拓跋猗卢死于家族内乱,刘琨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面对石勒大军的围剿,并不擅长军事指挥的刘琨最终丢掉了并州。
这时候,如果他选择南下投奔东晋司马睿,凭他的资历和名望,高低能混个宰相当当。
但他没有,他不想偏安。
他选择投奔了辽西的鲜卑段部首领段匹磾,两人歃血为盟,约为兄弟,企图借兵收复中原。
这时候,南边的东晋朝廷在干什么呢?
刚刚登基的晋元帝司马睿,给刘琨送来了一把宝刀,封他为太尉,嘴上说得漂亮:“你在那边好好干,虽然我们相隔万里,但心是在一起的。”
实际上呢?
东晋的权臣王敦,把刘琨视为巨大的威胁。
一个在北方有着极高声望、手里还握着鲜卑盟军的皇室宗亲,对偏安江南的小朝廷来说,比胡人更可怕。
对于某些阴谋家来说,死掉的英雄,才最让人放心。
结局来得猝不及防。
段匹磾的堂弟段末杯勾结外敌,俘虏了刘琨的儿子,并让刘琨儿子写信招降老爹。
这封信被段匹磾截获了。
段匹磾拿着信试探刘琨,刘琨那是何等的坦荡,他说:“我与你结盟是为了匡扶皇室,以此雪国耻。
哪怕这信真送到我手里,我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儿子而背叛大义。”
这种哪怕放在今天都让人动容的忠义,没能救得了他。
因为想杀他的,不仅仅是猜忌心重的段匹磾,更有来自江南的一纸密令。
王敦派密使暗示段匹磾:杀了刘琨,我们大晋才放心。
公元318年,48岁的刘琨被段匹磾缢杀。
临死前,他仰天长叹:“我不怕死,只恨国仇未报,没脸去见地下的父母!”
刘琨死后,东晋朝廷甚至不敢为他举哀,生怕得罪了段匹磾这股势力。
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他一生都在为晋室拼命,最后却成了晋室维稳的牺牲品。
后世很多人评价刘琨,说他军事能力平平,不仅丢了并州,还连累了盟友。
确实,论打仗,他不如祖逖;论权谋,他不如王敦。
但在那个汉室十不存一、所有人都在比烂、比谁跑得快的年代,只有刘琨,把“气节”二字撑到了最后一刻。
他是那个黑暗时代里,唯一一束不肯熄灭的火焰。
有趣的是,后来东晋的大枭雄桓温,成了刘琨的“头号粉丝”,总喜欢自比刘琨。
有一次,桓温北伐遇到一个刘琨当年的老婢女,老婢女一看桓温就哭,说太像当年的刘司空了。
桓温高兴坏了,赶紧整理衣冠问哪里像。
老婢女擦了擦眼泪说:“脸像,但薄了点;眼像,但小了点;胡须像,但红了点;身形像,但矮了点;声音像,就是太娘了点。”
桓温听完,郁闷了好几天。
这大概是历史给刘琨最后的公正评价:那个曾经的金谷园浪荡子,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后,己经成为了一座后人——哪怕是权倾天下的枭雄——都无法企及的巍峨丰碑。
那块“百炼钢”,终究没有白白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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