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汉武帝的铁骑踏破漠北荒原,卫青、霍去病以开疆拓土之功铸就帝国荣光,成为青史留名的“双璧”;
而一生与匈奴周旋七十余场的李广,虽有“飞将军”之名,却终未封侯,甚至以迷路自刎的悲情落幕。
可是在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中,李广却是单独成传?卫霍功劳盖世却只能合传。
要知道《史记》七十篇列传的核心,在于突出历史的重要性、人性的典型性和文化开创性。
难道卫霍二人在司马迁眼中比不上李广,才让他有了这极大的区别?
接下来我来说说我的个人观点!
一是两者相比,李广更具有“故事性”。
他历经文景武帝三朝,以良家子身份投身军旅,内随周亚夫平七国之乱,外与匈奴大战七十余次,爱护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有勇有谋,可是却因种种原因,命运却极为坎坷。
公元前 119 年的漠北决战,是李广人生最后一战,他多次请任先锋未果,被令东路迂回,却因迷失方向未能参与决战,羞愤之下自刎身亡。
宁愿自杀也不愿受辱,这种宁折不弯的气节,成为了汉代以来无数失意士人的精神投射。
司马迁笔下的李广是有血有肉、充满矛盾的真实人物,他忠诚、英勇,却又带着悲情与无奈,而这更能叩击底层将士与后世读者的心灵。
反观卫青与霍去病,司马迁将其合传《卫将军骠骑列传》,是因二人构成了一组完美的时代双璧。
二人皆出身外戚——卫青原是平阳公主骑奴,霍去病是卫青外甥。他们崛起于汉武帝的宠信,一方面功绩在汉武帝对匈战争的整体战略中密不可分。
卫青七击匈奴,稳重如山,首开河南地;霍去病六次出塞,疾如闪电,直取祁连山。二人并肩漠北决战,一个正面压制,一个长途奔袭,共同完成了击溃匈奴主力的战略目标。
司马迁将二人合并立传,恰能呈现武帝时期对匈战争的完整脉络。他们的功绩交织互补,分开叙述反而会造成史料重复,破坏整体叙事的连贯性。
另一方面这层身份让司马迁对他们带有一定的负面滤镜。在汉代外戚名声往往不佳,而司马迁对汉武帝的专断统治并不认同,
卫青、霍去病作为汉武帝扩张政策的执行者,自然难以得到他全然的好感。
还有就是司马迁对三人列传的安排,我认为也有部分自身价值观与命运境遇的原因。
司马迁出身太史令世家,李广则是出身将门世家,李广三朝为将,却一生未能封侯,最终在屈辱中自刎,这种“怀才不遇”的命运悲剧,与司马迁自身遭遇形成共鸣。
司马迁因 "李陵事件" 遭受宫刑,在屈辱中坚持完成《史记》的他,看到了李广屡战屡败中依然为国效力、不屈不挠的精神,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李广的失败,在司马迁看来不仅是个人能力问题,更是历史与命运的捉弄,这种被命运压迫却依旧坚守的精神,让司马迁产生深深的共情。
司马迁对卫霍的态度则更为复杂。他承认二人的战功,详细记载了他们的辉煌战绩。但在司马迁的价值体系中,卫霍的外戚身份让他有些顾虑。
在《卫将军骠骑列传》中,司马迁几处细节透露深意:霍去病“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士兵饥饿时,他却踢开球戏,与李广的仁爱士卒形成对比。
李广之子李敢,因怀疑卫青故意让李广迷路,打伤了卫青,随后被霍去病在狩猎中射死。
卫青为讨好王夫人而拿出五百金为其双亲祝寿等细节,暗示卫青、霍去病的成功,离不开卫子夫的裙带关系和汉武帝的提携,使得他们的人格独立性受到质疑。
司马迁将他们合传这种安排,既保持了史学客观,又暗含了史家的价值评判。
《史记》的编排体现了司马迁独特的史学眼光,毕竟《史记》列传并不是功勋榜。《太史公自序》中言:“扶义倜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
列传选择标准是“立功名于天下”,这里的“功名”非单指战功,而是指对时代精神的影响与塑造。
卫青、霍去病属于“类传”范畴,因功业相似、时代关联而被合传,如同《廉颇蔺相如列传》将将相二人合传一样,重点在展现一个历史阶段的整体格局。
李广则属于“专传”范畴,因人格独特性、事迹完整性和精神代表性而独享传记。
司马迁要呈现的不仅是李广的事迹,更是一种精神类型:那些在命运重压下仍不失尊严的生命,同样值得被史册郑重书写。
从历史书写策略看,卫霍的战绩需要与《孝武本纪》中的武帝战略相呼应,合传能清晰呈现“帝—将”之间的互动关系;
而李广的传记则贯穿文、景、武三朝,独立成传才能完整呈现其跨越时代的人生轨迹。
因此李广虽然战功不及卫霍,依然值得单独列传被后人所铭记,为读者提供观察这段历史的独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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