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林,今年六十五,是个地地道道的60后。这辈子就一个闺女,叫淑芬,从小宠到大,现在在南方的大城市安家落户,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来待几天。前阵子家族里的大伯走了,办丧事的时候,我看着院子里稀稀拉拉的几张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冒出个特别可怕的念头:等我们这些50后60后都不在了,像淑芬这样的独生子女,怕是就彻底没亲戚来往了。
这话不是我瞎琢磨,是真真切切从眼前的事儿看出来的。
我们这辈人,谁家没个三四个兄弟姐妹?就拿我家来说,我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妹妹,堂兄堂妹表兄表妹加起来,能凑两桌麻将。小时候,一到逢年过节,家里跟赶庙会似的,大人孩子挤一屋子,厨房里的大铁锅炖着肉,堂兄弟们在院子里追着跑,女人们围着灶台择菜唠嗑,叽叽喳喳的,热闹得能掀翻屋顶。那时候的亲戚,是真的亲。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不用招呼,大家都主动上门帮忙;谁家日子过得难,叔伯婶子们凑点钱凑点粮,帮衬着就过去了。
我总以为,这种热热闹闹的亲戚情分,能一辈一辈传下去。可等淑芬长大了,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就变了味道。
淑芬这辈,赶上了独生子女政策,别说兄弟姐妹了,连个堂兄妹都少得可怜。她的表哥表姐们,也都是独生子,各自在天南海北打拼,一年到头见不了一面。以前过年,我们这些长辈还能张罗着聚一聚,可这几年,聚得越来越难了。去年春节,我想着把亲戚们喊来吃顿饭,挨个打电话,结果不是表哥家的孩子要补课,就是表妹要陪公婆,最后拢共就来了三个人,饭桌上冷冷清清的,没说几句话就散了。
那天晚上,我看着满桌子没动几筷子的菜,心里空落落的。淑芬坐在旁边安慰我:“爸,现在大家都忙,没办法。”我点点头,没说话,可心里清楚,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维系亲戚关系的那条线,已经快断了。
这条线,其实就是我们这些50后60后。
我们在的时候,还能凭着老面子,把分散在各地的晚辈们喊到一块儿。我们记得谁是谁家的孩子,记得谁家的老人身体不好,记得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可等我们不在了,晚辈们之间,还能有多少联系?淑芬和她的表哥,一年到头也就发个过年红包,连句正经的话都没说过;她的表妹,更是早就断了联系,微信朋友圈都互相屏蔽了。
前阵子,我去参加一个老同学的葬礼。老同学也是独生女,远嫁国外,回来奔丧的时候,身边连个帮忙的亲戚都没有,只能花钱请殡葬公司的人打理一切。看着她孤零零地站在灵堂前,我心里酸得不行。我就在想,将来我走了,淑芬是不是也会这样?她一个人回来,面对那些繁琐的礼节,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能搭把手的亲戚都没有,那得多孤单啊。
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亲戚多了麻烦,家长里短的事儿多。可现在老了才明白,亲戚不是麻烦,是血脉相连的根。是你遇到难处时,能拉你一把的人;是你逢年过节时,能陪你说说话的人;是你走了以后,还能记得你的人。
前几天,淑芬打电话回来说,她的孩子在学校里,连个堂叔堂姑都不知道是什么。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件特别悲哀的事。他们这辈孩子,从小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不知道什么叫家族,不知道什么叫亲戚,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同学和同事。
我也想过,能不能让淑芬和她的表哥表姐们多走动走动。可每次提起这事,淑芬都无奈地说:“爸,我们都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三观都不一样了,凑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节奏快,连陪父母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哪里还有精力去维系那些淡如水的亲戚关系?更何况,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的成长记忆,没有一起爬树掏鸟窝的童年,没有一起挨过长辈骂的经历,那点血脉联系,在现实的生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前几天整理老照片,翻出一张小时候的全家福。照片里,爷爷奶奶坐在中间,大伯、我、妹妹围在旁边,一个个笑得露出豁牙。那时候的天很蓝,日子很慢,亲戚们都在身边。我看着照片,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我不敢想,等我们这些50后60后都不在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记得我们的名字,还有谁会记得我们曾经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更不敢想,像淑芬这样的独生子女,将来会不会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连个能走的亲戚都没有。
这个预感,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只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们能多维系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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