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白洋淀,芦苇是绝对的主角。登上王家寨的木质摇橹船,船娘竹篙一点,小舟便滑入绿色迷宫。头顶的苇穗在风中起伏如海浪,发出沙沙的密语;水道窄处,船身擦过苇叶带起清凉水汽。偶尔有野鸭从巢中惊飞,露出草茎编织的精巧家园。船娘指着水底隐约的埂基:“这儿以前是雁翎队埋伏的地方。”那些抗战传奇,如今都化作芦苇荡里的飒飒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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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驶入开阔水域,白洋淀的另一种性格铺展开来。万亩荷花在午後阳光下舒展,粉色花瓣裹着金黄莲蓬,偶尔有蜻蜓停在尚未绽放的花苞上,如同精致的簪子。采莲人穿着连体皮裤在荷丛间劳作,歌声隔着水面悠悠传来:“七月菱角八月藕……”他们的木盆里,新鲜莲蓬堆成小山,剥开一颗,莲子清甜带着水汽的沁凉。

船行至淀中渔村,空气里飘起烹饪的香气。坐在水上人家的露台,全鱼宴正从厨房端出:酥炸荷花鱼尾卷成金色玫瑰,清蒸鳜鱼覆着葱丝油花,最特别是那道“芦苇鱼丸”,鱼肉混着嫩苇芯,入口有植物的清香。老板娘边布菜边讲解:“这鱼都是早晨下网捕的,离水不超过三小时。”窗外,渔船正载着夕阳归航,桅杆在粼粼波光中划出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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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登船返航。鹭鸶成群掠过芦苇梢头,晚霞把水道染成胭脂色。船娘轻声唱起:“淀水清哎,芦苇长……”歌声中,灯光开始在散落的水村亮起。这片华北最大的湿地,用最温柔的方式诉说着生存智慧——人与水,船与苇,鱼与荷,千年来的相依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