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被押赴刑场那天，北京城里刮着西北来的寒风。
这位曾经让青海叛军闻风丧胆的抚远大将军，此刻脑袋耷拉着，囚服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
谁能想到半年前，他回京述职时，王公以下官员都得跪着迎接。
抄家的队伍是兵部侍郎鄂善带队的，按理说这种肥差别人抢着来，但鄂善心里打鼓，毕竟年羹尧是雍正一手提拔的红人，现在又被亲手砍了头。
走进年府大门，地上散落着翻倒的花瓶碎片，几个下人缩在墙角发抖。
金银珠宝搜出四十多箱，田契房契装了两大车，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鄂善让人重点查书房，据说年羹尧有记日记的习惯。
一个老管家哆哆嗦嗦地指着书案："大人...暗格在这儿。"暗格里没找到账本，倒是有个黄缎子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密信，就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七个字："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
更吓人的是，那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竟有点像当今圣上的笔体。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雍正正在看奏折。
太监刚念完那七个字，他手里的朱笔"啪嗒"掉在地上，红色墨汁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晕开一大片。
旁边的李德全赶紧递上参茶，就看见皇帝捂着胸口，一口血喷在了龙纹地毯上。
"好你个年羹尧！"雍正咳着血骂道，眼前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那会儿他刚登基，十四爷在西北掌兵，是年羹尧拍着胸脯说"奴才愿做西北一条狗，替主子看住门"。
其实雍正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当年康熙爷走得突然，外面疯传他改了遗诏，把"传位十四子"改成"传位于四子"。
虽然他杀了几个乱说话的，但唾沫星子哪堵得住？这会儿看到"帝出三江口"，这不就是说有人要在江南另立朝廷吗？
当天晚上，八百里加急的密旨就发往浙江。
李卫带着兵把年家祖坟刨了，连浙江的戏班子都挨了查，谁要是敢唱跟"三江口"有关的戏文，直接拉去打板子。
最冤的是灵隐寺那个疯和尚，就因为在墙上写了句"清风不识字"，被当成年党余孽给毙了。
可越堵老百姓越好奇，茶馆里的说书人不敢明着讲，就编了段"前朝故事"，说有个姓朱的将军要在江南起兵。
山西票号的掌柜们私下传，说年羹尧早就把军饷转移到了嘉湖一带，就等时机成熟。
雍正被这事儿搅得睡不着觉，半夜起来翻年羹尧的旧奏折，看到"臣虽万死，难报圣恩"那页，他气得把折子摔在地上。
第二天上朝就下旨，裁撤了西北的抚远大将军职位，兵权全收到军机处。
这个新机构是他专为防年羹尧这种权臣设的，没想到后来成了清朝的权力核心。
雍正十三年八月，皇帝突然没了。
张廷玉在整理遗物时，发现枕头底下压着半张纸，上面就两个字："帝出"。
新即位的乾隆把所有跟年羹尧有关的书都烧了，还让人把年羹尧的墓平了改成农田。
有个老太监不忍心，偷偷把那半张纸揣走，埋在了年羹尧的坟头，后来那片地长出的油菜花，每年春天都开得特别艳，远远看去像铺了块黄毯子。
当地小孩还编了童谣："三江口，水茫茫，嘉湖来了新帝王。"
谁也没想到，五十年后乾隆当政那会儿，嘉湖真的闹起了清水教起义。
领头的朱姓汉子自称是明朝皇室后代，举的大旗上就写着"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
那会儿李卫的儿子李星沅在浙江当巡抚，带兵平叛时，看着那面旗子，手都抖了。
现在去浙江湖州，还有老人指着太湖边的芦苇荡说，当年年羹尧的兵就藏在那里面。
其实这些都是瞎传，年羹尧死的时候，手里早就没兵权了。
但老百姓就爱听这种故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当年那么厉害的大将军，说倒就倒了。
前几年修高速公路，在嘉兴挖到块残碑，上面就一个"年"字，最后一横特别长，看着像把刀。
考古队的人说这可能是年羹尧的墓碑，被乾隆下令毁了的。
现在那块石头就躺在省博物馆的角落里，旁边放着块说明牌，写着"清代残碑，具体用途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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