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要说点什么,嗯……其实我刚才把谢羽笛的《山河的呼吸》组诗又读了一遍,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窗外有点阴,成都的冬天总是这样,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说实话,读到“潮涨潮落,从来不是退却/大海只是深吸一口气”,我鼻子一酸,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叹了口气。你要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大概是因为这组诗里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呼吸感”——不是那种大词堆砌出来的气势,而是每一行字都像在慢慢吐纳,像是山河真的有了肺,有了脉搏。
我得先交代一下背景。中国作家网“本周之星”这个栏目,选稿流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苛。每天八篇重点推荐,一周精选,再从中挑出一位“本周之星”,还要配朗诵、推送、编辑老师们的个人推荐。说白了,这不是随便哪个写作者能混进去的地方。谢羽笛,1994年生,广汉人,现在住在成都犀浦,写诗、写歌词、写小说,三百多首诗歌歌词,作品散见各大刊物,入选年度诗歌选,出过书。她的履历,乍一看很“标准”,但你要真把她的诗摊开来看,会发现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很难归类的气质。
我今天想做的,不是给谢羽笛贴标签,也不是把她的诗歌拆成几个“主题”“意象”“技巧”来讲。说实话,这种套路我自己都写腻了。我要做的,是把我读这组诗时的那种“呼吸感”——那种身体先于大脑的反应,尽量原汁原味地写下来。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慢慢掂量每一句话的分量,咱们就往下聊。
一、呼吸的隐喻:诗歌如何变成一场“山河级别”的深呼吸
“呼吸”这个词,老实说,已经被用烂了。什么“城市的呼吸”“历史的呼吸”“母语的呼吸”,但谢羽笛这组诗里的“呼吸”,和我以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她不是把“呼吸”当成一个抽象的修辞,而是让它变成了诗歌的结构本身——每一首诗都像是在吸气、呼气、停顿、再吸气。
比如《弦月》,“潮涨潮落,从来不是退却/大海只是深吸一口气”。你看,这里没有那种“海洋浩渺、人生无常”之类的大词,反而是把大海写成了一个会喘气的生物。再往下,“那艘老福船,把缆绳卷起/像把漂泊多年的脐带收好”,这句我读了两遍才反应过来——原来“漂泊”不是流浪,而是回归,是把“脐带”收好,是和大海的关系重新缝合。
我有点想起小时候在广汉老家,夏天晚上,院子里总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呼吸”,但现在回头看,谢羽笛写的这种“呼吸”,其实就是那种土壤、空气、身体之间的微妙联系。她不是在写“山河”,而是在写“山河和人之间的气息交换”。
再比如《凝望》,“阳光从来不敲门/它像个老师傅,拿着细金粉/往老窗棂的裂缝里揉”。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阳光”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光明,而是一个“老师傅”,手艺人,慢慢地、细致地把光揉进老房子的缝隙里。这里的“呼吸”,不是大口喘气,而是那种细细的、慢慢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流。
我得停一下,刚才手机震了一下,有点分神。回过头来,我发现谢羽笛的“呼吸”其实是一种“节律”——不是单纯的生理动作,而是时间、空间、记忆、物质之间的节奏。她让诗歌变成了一种“有机体”,每一首诗都是一次“吸气—呼气—停顿—再吸气”的循环。
二、意象的编织:古典与现代的“混血儿”
谢羽笛的诗,最让我佩服的地方,是她怎么把那些看起来很“古典”的意象,和现代生活的细节缝在一起,而且缝得一点都不生硬。
比如《瓷韵》,“火和泥土是老朋友/烧到两千度,火退了/泥土忽然站直了腰杆/一敲,清脆得像晨钟”。你看,这里既有“火”“泥土”这种古老的元素,又有“站直了腰杆”“一敲”的动作感。再往下,“釉下的仕女,闭气五百年/不是等谁/只是把那一低头的温柔/牢牢锁在光里”。这几句我反复念了五遍,舌头都快打结。后来才明白,诗人要的就是这种绊脚感,让你慢下来,去体会“温柔”是怎么被“光”锁住的。
还有《青铜》,“那层绿不是锈/是岁月给铜披的大袍”。这句我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想了想,才发现这里的“铜绿”不是衰败的象征,而是“岁月”的礼物,是一种“荣誉”。“剑躺在玻璃柜里/安静得像一口老井/你把耳朵贴上去/听不见马蹄/只听见/金属和时间/在深处对望的沉默”。这几句把“剑”写成了“老井”,把“马蹄”写成了“沉默”,历史的声音变成了时间和金属的对望。你要是去过三星堆博物馆,站在那些青铜面具前面,应该能体会到那种“沉默”的分量。
但谢羽笛不是只会玩“古典”。她写《高铁》,“两条铁轨并排躺着/像大地拉紧的两根弦/列车呼啸而过/银亮的身子像一条长龙/三百公里的风贴着地面跑/把南方的雨和北方的雪/悄悄缝进同一幅画”。你看,这里有“铁轨”“长龙”“三百公里的风”,这些都是现代生活的意象,但她写得一点都不冷冰冰,反而有一种“缝合”的温度。“远方这个词/到站的时候/就自己化开了”,这句我当时还纳闷呢,后来想明白了——原来“远方”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种心理距离。高铁把“远方”变成了“到站”,变成了“化开”,这就是现代生活的魔法。
我得说一句,谢羽笛的意象系统,是那种“混血儿”——既有古典的根,又有现代的枝叶。她不是在“致敬”传统,也不是在“反叛”现代,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点。你要是硬要给她贴个标签,我觉得“新古典主义”可能还差点意思,倒不如说她是在做一种“时空缝合术”。
三、物的呼吸:非人类中心的诗学伦理
现在流行讲“生态诗学”,讲“非人类中心主义”,但谢羽笛的诗,虽然没喊这些口号,实际上做得比很多“理论派”还要到位。
比如《麦地》,“镰刀落下,不是句号/是大地上一个轻轻的逗点”。这句我一开始没太懂,后来想了想,才发现这里的“逗点”其实是“暂停”,不是“终结”。“麦子弯腰/不是累,是饱/每一粒,都装满了太阳”。你看,这里没有那种“麦子可怜兮兮”的悲悯,而是“饱满”的满足感。“父亲的背,被汗水泡得发亮/像一张反复书写的旧纸/那双手,裂口子像老树皮/搓开麦壳的时候/听啊——那声音不是碎裂/是土地和人的掌纹/‘啪’地击在一起/像远处一声闷雷/滚在夏天的胸口”。这里的“击掌”,是人和土地的“合作”,不是单向的索取。
再比如《开锁》,“街角坐着个老头/手里捏着一把旧钥匙/像捏着半辈子耐心/锁眼黑黑的/是睡着了的眼睛/咬住钥匙的凉/咔哒一声/醒了”。这里的“锁”不是死物,而是“睡着了的眼睛”,钥匙不是工具,而是“半辈子的耐心”。“铁对铁的耳语/时间对空间的点头/锈一下子散了/门吱呀转开/时代把憋了很久的气/长长吐了出来/山河在这一刻/又舒展地吸了一口气”。你看,这里“铁”“时间”“空间”“锈”“门”“时代”“山河”,全都成了有呼吸、有情绪的主体。
谢羽笛的诗,不是把自然物当成“背景板”,也不是把人工物当成“工具”,而是让它们都“活”了起来。她让“瓷器”“青铜”“老屋”“河流”“麦地”“高铁”都有了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节奏”。这种写法,其实是一种“物的伦理”——不是人类在主宰一切,而是万物各有其尊严,各有其节奏。
四、语言的炼金术:日常与诗性的“变形记”
谢羽笛的语言,有一种很特别的“变形力”。她能把最普通的日常词语,变成有诗意的东西,而且不显得做作。
比如《河流》,“河不爱说话/只管磨/磨峡谷的硬骨头/磨平原的宽肩膀/它是大地的热血/带着泥沙往前冲/每一个大拐弯/都把自己甩得天旋地转/才把力气变成温柔/终于到海边/它把手摊开/像母亲的手/一下一下/抚平海浪的皱纹/河还在呼吸/最宽厚的守护”。你看,这里“磨”“冲”“甩”“摊开”“抚平”,全都是动词,都是动作感很强的词。河流不是“流淌”,而是“磨”“冲”“甩”“抚平”,这些动作让河流变成了一个有性格、有脾气的“人”。
再比如《立冬》,“立冬不是冷/是冬天给春天/偷偷裹伤口/雪下来了/像天上签好的一张白纸/盖在大地身上/树把枝条收回来/像读书人把书卷藏进箱底/路灯亮着一只眼/在风雪里守着/世界静得/只听见万物在地下/攥紧了拳头/等着那一天/春雷一响/把冰壳震开/新草就从裂缝里拱出来/山河在这一刻/把气吸到最深处/为了来年的那一声/响亮的吐纳”。这里的“裹伤口”“签好的一张白纸”“攥紧了拳头”“拱出来”,全都是很具体的动作,很有画面感。
谢羽笛的语言,不是那种“高大上”的诗歌腔,也不是“口水诗”的随意,而是一种“炼金术”——把日常的词语,炼成有诗意的金子。她的比喻系统,也很有新意。比如“阳光像个老师傅”“锁眼是睡着了的眼睛”“铁对铁的耳语”“门吱呀转开”“山河的心就这样稳稳地跳着”,这些比喻都不是现成的,而是她自己“炼”出来的。
五、结构的呼吸:组诗的“乐章感”与整体性
这组诗一共十首,每一首都像是一个“乐章”,有自己的节奏、主题、情绪,但又和其他诗有呼应、有回环。
比如开头的《弦月》,是“海”的呼吸;《凝望》,是“光”和“记忆”的呼吸;《瓷韵》,是“器物”的呼吸;《麦地》,是“土地”和“人的掌纹”的呼吸;《开锁》,是“门”和“时代”的呼吸;《高铁》,是“山河的心”的呼吸;《青铜》,是“历史”的呼吸;《老屋》,是“家族记忆”的呼吸;《河流》,是“守护”的呼吸;《立冬》,是“季节”的呼吸。
你要是把这十首诗连起来读,会发现它们其实是在讲一个“呼吸的故事”——从大海到河流,从瓷器到青铜,从麦地到高铁,从老屋到立冬,每一首诗都是一次“吸气—呼气—停顿—再吸气”的循环。组诗的结构,就像一场“山河级别”的深呼吸,每一首诗都是一个“气口”,一个“节拍”。
我有点想起小时候学钢琴,老师总说“呼吸要跟着乐句走”,谢羽笛的诗也是这样,每一行、每一节、每一首,都有自己的“呼吸点”。你要是读得太快,就会错过那些“停顿”“回环”“变奏”。她的诗歌结构,不是那种“起承转合”的套路,而是一种“有机生长”的节奏。
六、谱系与比较:谢羽笛在当代诗歌中的位置
说到这里,我得把谢羽笛放到更大的诗歌谱系里看看。她的诗,不像“第三代”那种口语化、日常化,也不像先锋派那种语言实验,更不像“身体写作”那种私人化、女性化。她的诗,更像是一种“新古典主义”的变体——既有古典诗歌的意象系统,又有现代人的存在体验。
你要是拿她和穆旦、北岛、欧阳江河、西川这些人比,会发现她没有那么强的“历史隐喻”,也没有那么多“政治寓言”。她更像是把“存在”本身当成主题,把“呼吸”当成诗歌的节奏。和余怒、韩东、于坚这些“民间写作”比,她的诗没有那么多“反讽”“解构”,反而有一种“温柔的力量”。
再往外看,和艾略特、史蒂文斯、毕肖普、布罗茨基这些西方诗人比,谢羽笛的诗没有那么多“知识的密度”,但有一种“物的伦理”,有一种“时间的耐心”。她的诗,不是那种“高密度的信息炸弹”,而是一种“慢慢渗透”的力量。
我觉得,她的诗歌谱系,应该是“古典—现代—物的伦理—呼吸节奏”这条线。她不是在“复古”,也不是在“创新”,而是在“缝合”——把古典和现代、物和人、时间和空间、呼吸和沉默,全都缝在一起。
七、个人经验与“错误—修正”的记忆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候在图书馆淘书的事。有一年冬天,手冻得发麻,翻到一本《山海经》,里面夹着一张旧票据,上面写着“广汉—成都”。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和谢羽笛写的“山河的呼吸”有点像——都是在“路上”,都是在“呼吸”里找自己的位置。
我以前总觉得诗歌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后来才发现,真正打动人的诗,往往是那些“贴着地面”的句子。谢羽笛的诗,就是这种“贴地飞行”的诗。她不是在“表达情感”,而是在“记录呼吸”。她的诗里,有“错误—修正”的痕迹,有“犹豫—确认—再犹豫”的节奏。
比如《老屋》,“祖父的咳嗽声/早沉进地基/成了这房子每晚的脉搏”。这句我一开始以为是“怀旧”,后来才发现,其实是“身体记忆”——咳嗽声变成了“地基”,变成了“脉搏”,变成了“呼吸”。这种写法,不是“回忆”,而是“在场”。
八、结尾:山河还在呼吸,诗歌还在生长
写到这里,我有点累了,手心有点汗,窗外的天色更暗了。谢羽笛的《山河的呼吸》,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诗,也不是那种“自我炫技”的小诗。她的诗,是那种“慢慢渗透”的诗,是那种“你读完以后,过几天还会想起”的诗。
她让山河有了呼吸,让物有了节奏,让诗歌有了“在场感”。她不是在“表达情感”,而是在“记录呼吸”。她的诗里,有“错误—修正”的痕迹,有“犹豫—确认—再犹豫”的节奏。
我现在只能先停在这里。也许以后再回来看,会有别的想法。山河还在呼吸,诗歌还在生长。你要是有空,不妨也去读一读谢羽笛的诗,看看你能不能听见那种“山河级别”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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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谢羽笛,《山河的呼吸》,中国作家网“本周之星”栏目,2025年1月。
[2] 《中国作家》《草地》《北方》等刊物,2022-2025年相关诗歌选本。
[3] 《2025中国年度诗歌选》,中国作家出版社,2025年。
[4] 艾略特,《荒原》,商务印书馆,2012年。
[5] 史蒂文斯,《黑夜的帝国》,译林出版社,2018年。
[6] 毕肖普,《北与南》,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年。
[7] 布罗茨基,《在一间小房间里》,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
[8] 穆旦,《诗八首》,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
[9] 北岛,《回答》,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
[10] 欧阳江河,《玻璃工厂》,作家出版社,2010年。
[11] 西川,《深夜的蚂蚁》,译林出版社,2015年。
[12] 余怒,《民间写作与诗歌伦理》,《诗探索》2018年第3期。
[13] 韩东,《白纸黑字》,江苏文艺出版社,2011年。
[14] 于坚,《零档案》,云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
[15] 张枣,《镜中》,湖南文艺出版社,2008年。
[16] 庞德,《诗歌艺术》,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
[17]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商务印书馆,2006年。
[18] 德勒兹,《意义的逻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
[19] 里尔克,《杜伊诺哀歌》,译林出版社,2014年。
[20] 特朗斯特罗姆,《巨大的谜语》,译林出版社,2012年。
[21] 叶芝,《凯尔特的薄暮》,译林出版社,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