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这是我家祖宅!"我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表妹苏晴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冷笑:"是你家的?那你拿出房产证来看看。"
我愣住了,手中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半年前,她向我借50万创业,说要开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今天她兴奋地带我来参观她的"新公司",可眼前这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分明就是我童年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宅子。
01
回想起来,这一切要从半年前的那个雨夜说起。
我叫林志远,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虽然收入不错,但北京的房价让我这个外地人压力山大。那天晚上十点多,表妹苏晴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我能去你那里坐坐吗?"
苏晴是我舅舅家的女儿,比我小五岁,从小就聪明伶俐。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收入也算不错。她很少主动找我,这次听起来情绪很不对。
半小时后,苏晴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里。她头发湿漉漉的,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箱。
"怎么了?"我给她倒了杯热茶。
"我被公司辞退了。"苏晴苦笑着说,"项目失败,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我就成了那个替罪羊。"
我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以你的能力,重新找工作不难。"
苏晴摇摇头:"哥,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我想自己创业,开一家文化传媒公司。"
"创业?"我有些意外,"你有资金吗?"
"这就是我想找你商量的事。"苏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需要50万的启动资金。"
五十万,这对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攒了这么多年,加上去年的年终奖,总共也就六十多万,本来准备付个房子首付的。
看到我犹豫,苏晴急忙说:"哥,我知道这钱对你很重要。但是我真的想好了,这个项目我研究了很久,成功的把握很大。最多两年,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她拿出一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你看看这个,我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和财务预算。现在短视频和直播带货这么火,传统企业都需要专业的内容制作服务。"
我翻看着她的计划书,确实写得很详细。苏晴从小就有商业头脑,大学时就在校园里开过网店,赚了不少零花钱。
"而且,"苏晴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潜在客户,其中有两家表达了合作意向。只要资金到位,我们立刻就能开始运作。"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了凌晨两点。苏晴给我分析行业前景,讲她的团队规划,甚至连办公室都已经看好了位置。她的热情和专业让我逐渐被说服。
第二天一早,我陪她去银行,把50万转到了她的账户上。
"哥,谢谢你相信我。"苏晴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转账后的这几个月里,苏晴经常跟我汇报公司的进展。她说团队已经组建完成,办公室也装修好了,还接到了几个不错的项目。虽然还在投入期,但前景很乐观。
有时候她会发一些工作照给我,团队开会的场景、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还有她在各种商务会议上的照片。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我偶尔也会问起具体的业务情况,苏晴总是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客户反馈很好啊,什么下个月可能要扩大规模啊。我虽然不是很懂这个行业,但听起来确实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期间我也想过要去她公司看看,但苏晴总说在装修或者在搬家,让我再等等。我想着她创业初期确实会比较忙乱,也就没有坚持。
直到上个月,苏晴突然很兴奋地告诉我:"哥,我们终于稳定下来了!新办公室特别棒,改天一定要带你来参观参观。"
我当时就说:"那太好了,我正好也想看看我投资的公司是什么样子。"
"没问题!"苏晴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我笑着说:"惊喜吗?那我更期待了。"
02
一周后的周六上午,苏晴开车来接我。
"准备好了吗?"她神神秘秘地说,"今天绝对会颠覆你的想象。"
车子驶出了市区,向西北方向开去。我有些疑惑:"公司开在这么远的地方?"
"现在很多创意公司都不在市中心了。"苏晴边开车边说,"郊区租金便宜,环境又好,更适合创作。"
这话听起来也有道理。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大概开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片看起来有些老旧的街区前。
"到了。"苏晴熄火下车。
我跟着她下车,环顾四周。这里确实不像是商业区,更像是某个老居民区。不过既然是创意公司,选个有特色的地方倒也说得过去。
苏晴领着我走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就是这里。"她掏出钥匙开门,"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
我看着这扇门,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推门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雕梁画栋,确实很有古典韵味。
"这地方真不错。"我由衷地赞叹,"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还好啦。"苏晴有些心虚地说,"主要是地段稍微偏了点。"
我们走过前院,来到正房。推开门,里面确实布置得像个办公室,有几张办公桌,墙上贴着一些设计稿和流程图。
"团队的人呢?"我问道。
"今天是周末,他们都休息了。"苏晴解释,"平时这里可热闹了,经常加班到很晚。"
我点点头,继续参观。走到厢房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墙角放着一个小木马,样式很老旧,但保存得很好。
这个木马,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我每年夏天都会来北京舅舅家住一个月。舅舅家就住在这样的四合院里,那个小木马就是我最喜欢的玩具。我记得很清楚,木马的左后腿上有个小小的裂纹,是我七岁那年不小心磕出来的。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同样的位置有着同样的裂纹。
"这个木马..."我抬头看向苏晴。
"哦,这个啊。"苏晴神色有些不自然,"房东留下的,我觉得挺有意思就没扔。"
我站起身,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继续往里走,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让我感到熟悉。院子里那棵枣树,我小时候还爬过。厨房里的那口大缸,我记得舅舅总是在里面腌咸菜。
最让我震惊的是,走到后院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口老井。井口的青石板上,有我十二岁时刻下的"志远到此一游"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里就是舅舅家的老宅子,也就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
但是怎么可能?舅舅一家早在十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这房子应该早就卖掉了才对。
我记得很清楚,舅舅走之前曾经问过我爸,要不要把这老宅子买下来。但当时我们家经济条件不好,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后来听说是卖给了一个开发商,准备拆了重建。
可现在,苏晴却说这是她租来做办公室的地方?
03
"苏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房子的房东是谁?"
苏晴愣了一下:"房东?就是...就是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你不认识。"
"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我紧追不舍。
"这个...你问这干嘛?"苏晴明显有些慌了,"我们只是租户关系,没必要知道这么详细吧。"
我深吸一口气:"苏晴,这里是舅舅家的老宅子。"
苏晴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在说什么?"
"那口井边上有我刻的字,厢房里的木马是我小时候的玩具,院子里的枣树我爬过无数次。"我一步步走向她,"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我都熟悉,你觉得我会认错吗?"
苏晴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哥,你是不是搞错了?这种老四合院到处都差不多..."
"苏晴!"我提高了声音,"够了!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我的态度坚决,苏晴终于放弃了狡辩。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开始小声哭泣。
"对不起,哥。对不起..."
我在她面前蹲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晴抽噎着说:"我...我没有创业。那50万,我全部用来买这套房子了。"
"买房子?"我震惊了,"50万能买得起这么大的四合院?"
"不是全款。"苏晴擦着眼泪,"这房子总价280万,我付了50万首付,剩下的贷款。"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你疯了?你一个刚失业的人,怎么能贷到230万?"
"我...我伪造了收入证明。"苏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还有一些...其他的手续。"
我彻底愣住了。这哪里是我认识的那个聪明伶俐的表妹?这简直就是欺诈!
"为什么?"我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晴抬起头,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恨意:"因为这本来就应该是我们家的房子!"
"什么意思?"
"你知道十年前爸妈为什么要移民吗?"苏晴站起身,声音越来越激动,"不是因为向往国外的生活,是因为被逼的!"
我越听越糊涂:"被谁逼的?"
"被你爸!"苏晴几乎是吼出来的,"舅舅临终前,明明说要把这房子留给我爸的,结果你爸居然拒绝了!"
这话让我彻底蒙了。舅舅?舅舅不是移民加拿大了吗?什么时候去世的?
看到我的表情,苏晴冷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们一家人还真是心狠啊。"
"苏晴,你冷静一点。"我努力理清思路,"先告诉我,舅舅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五年前。"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在加拿大的医院里,孤零零地死的。临死前一直念叨着要回北京,念叨着这套老宅子。"
我感觉心脏被狠狠抓了一把。舅舅去世了,而我们居然不知道?
"不可能。"我摇摇头,"如果舅舅去世了,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苏晴冷笑,"还是不想知道?"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微信消息给我看:"这是五年前我妈发在家族群里的消息,说我爸病危,希望国内的亲戚能来看看。"
我看了看那条消息,确实是舅妈发的。但是...
"我没收到这条消息。"
"因为你爸把你踢出群了。"苏晴把手机收回去,"我爸病重的消息发出后,你爸不但没有任何表示,还直接退出了家族群,把你也踢了出去。后来我妈又单独给你爸发了信息,你爸回了八个字:各人自扫门前雪。"
我感觉天旋地转。这不可能,我爸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对舅舅一直很尊敬的。
"你在撒谎。"我脱口而出。
"撒谎?"苏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聊天截图,"你自己看!"
截图显示,舅妈向我爸求助,说舅舅的医疗费用太高,家里实在承担不起,希望能借一些钱。我爸的回复确实是那八个字。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04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有什么不可能的?"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自私。舅舅那么疼你,每年夏天都盼着你来,给你买玩具,教你下棋,把你当亲孙子一样宠。结果呢?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一家人却翻脸不认人。"
我努力回想着那段时间的情况。五年前,我刚刚工作不久,正忙着适应职场生活。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和舅舅家联系,但我以为他们在加拿大生活得很好...
"就算是这样,"我勉强站起身,"也不能成为你骗我钱的理由啊。"
"骗?"苏晴冷笑,"我没有骗你。我确实用这钱买房子了,而且这房子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家。"
"你说舅舅要把房子留给你爸,有什么证据吗?"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爸临终前录的一段视频,还有他手写的遗嘱。"
我接过那份遗嘱,上面确实是舅舅的笔迹。大意是说,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弟弟(我爸),年轻时独自出国求学,没有照顾好家里。这套祖宅应该传给弟弟,让他在北京有个根。
看完遗嘱,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但是舅舅移民的时候,已经把房子卖掉了。"我说道。
"那是假卖!"苏晴激动地说,"我爸根本舍不得卖这套祖宅。他当时找了个朋友代持,假装卖给开发商,实际上还是我们家的。他本来打算等在加拿大稳定下来后,再想办法过户给你爸的。"
我彻底呆住了。如果苏晴说的是真的,那么...
"那个代持的朋友呢?"
"五年前就去世了,比我爸走得还早。"苏晴苦笑,"他的家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以为这房子就是他们家的财产,准备卖掉分钱。我如果不赶紧买下来,就真的再也拿不回来了。"
我感觉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所以你就用我的钱买下了它?"
"对。"苏晴理直气壮地说,"反正这房子本来就应该是你家的,我只是帮你拿回来而已。"
"可是你撒谎说是创业..."
"我能怎么办?"苏晴打断我,"直接告诉你真相吗?告诉你我爸已经死了,告诉你这些年你们家对我们的冷漠?你会借钱给我吗?"
我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苏晴继续说道,"我也没说假话。我确实在创业,就是做房地产投资。这套房子现在至少值五六百万,我用50万撬动了这么大的资产,难道不算成功的投资吗?"
我被她的逻辑搞晕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那你的公司呢?那些工作照呢?"
"都是我编的。"苏晴摊摊手,"找朋友的公司拍了几张照片,P了一些办公场景。反正你也不懂这行,很容易糊弄过去。"
我感觉被羞辱了:"你把我当傻子?"
"没有。"苏晴的语气软了下来,"哥,我真的没有要害你的意思。这房子现在已经涨到550万了,比我买入价涨了将近一倍。你的50万现在至少值100万。我没有让你亏钱,反而让你赚了。"
听到这话,我更加愤怒:"这不是钱的问题!问题是你欺骗了我!"
"那你想怎么样?"苏晴也开始发火,"要我把房子卖掉,还你50万?"
"对!"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苏晴冷冷地说,"那你现在就给我找到买家,550万,一分不少。卖了之后,除去我还的贷款,剩下的钱我们五五分。"
我愣住了。她这是在跟我讲条件?
"苏晴,这房子是用我的钱买的..."
"首付是你的钱,但贷款是我还的。"苏晴打断我,"这两年我每个月还贷两万多,一共还了快50万了。按道理说,你也得分担一半。"
我彻底被她的逻辑绕晕了。明明是她欺骗了我,现在却搞得好像我欠她的一样。
"不对。"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苏晴不说话了。
"是你的名字,对吧?"我追问道。
苏晴点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告你诈骗。"
"你敢!"苏晴一把抢过我的手机,"你报警试试?你信不信我把你爸当年的那些事全部曝光出去?"
我们两个僵持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05
"有人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苏晴和我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请问苏小姐在吗?我是物业公司的,有些事情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苏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开门。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物业公司的制服。
"苏小姐,打扰了。"那人礼貌地说,"是这样的,有人举报您把住宅用作商业用途,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情况。"
苏晴脸色一变:"谁举报的?"
"这个我们不便透露。"物业经理环顾四周,"但是根据我们的了解,您确实在这里开设了公司,这违反了住宅区的管理规定。"
"我..."苏晴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且,"物业经理继续说道,"我们查了一下您的购房记录,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我插嘴问道。
物业经理看了看我:"请问您是?"
"我是她哥哥。"
"那就好办了。"物业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发现,这套房子的购买资金来源存在问题。苏小姐申请贷款时提供的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都是伪造的。"
苏晴的脸刷地白了。
"更严重的是,"物业经理继续说道,"我们发现苏小姐在购房前一周,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50万现金。这笔钱的来源说不清楚,涉嫌洗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50万是我转给她的。
"还有一件事更奇怪。"物业经理看向我,"我们调查发现,这套房子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
"什么意思?"我和苏晴异口同声地问。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套房子原来的主人是加拿大籍华人苏建国先生。苏先生五年前在加拿大去世后,按照加拿大的法律,他的遗产应该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
苏晴瞪大了眼睛:"我爸就是苏建国!"
"对,但是您不是唯一的继承人。"物业经理翻开文件,"根据苏先生的遗嘱,这套房子应该由苏先生的弟弟林国强先生继承。"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林国强,那是我爸的名字!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物业经理看向我:"请问您是林国强先生的儿子吗?"
我机械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物业经理合上文件,"实际上,这套房子的合法继承人是您的父亲,也就是说,苏小姐目前持有的房产证是无效的。"
苏晴跌坐在地上:"这不可能...房产证怎么会是无效的?"
"因为当初代持这套房子的张先生,在去世前立了遗嘱,说明了这套房子的真实产权关系。张先生的家人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份遗嘱,主动联系了相关部门。"
我彻底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现在怎么办?"苏晴问道。
物业经理看了看我们两个:"按照法律程序,这套房子应该过户给林国强先生。至于苏小姐已经支付的购房款,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说完,他站起身:"我建议你们尽快联系律师处理这件事。另外,关于商业用途和贷款欺诈的问题,相关部门也会跟进调查。"
物业经理走后,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苏晴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
半天后,苏晴突然开始大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房子真的是你家的..."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用你的钱买回了本来就属于你们家的房子...结果这房子本来就是你们的..."
我看着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同情、困惑、愧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哥。"苏晴忽然不笑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绝望,"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没有回答。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个院子,梦到小时候和你一起玩耍的场景。我以为再也回不来了,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家的感觉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就算是花我自己的钱买的,也算是家吧..."
听到这话,我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苏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房子是你们家的,50万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她走向门口,在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我让她这样离开,我们之间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仅仅是我和苏晴,整个家族的关系都会彻底破裂。
但是,当我看向院门的瞬间,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人。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06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我爸。
林国强,我那个平时话不多,这辈子从未主动来过北京的父亲,此刻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院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旧旅行包。
"爸?"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怎么来了?"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晴,缓缓走进院子。他的头发比我记忆中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我昨天接到物业公司的电话。"我爸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他们说这房子的事情需要我来处理。"
苏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叔叔..."她想要说什么,但只说了两个字就哽咽了。
我爸走到苏晴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晴晴,长高了。"
就这简单的四个字,让苏晴瞬间泪如雨下。
"叔叔,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都是大姑娘了。"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每当苏晴受委屈哭鼻子的时候,我爸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叔叔,我爸他...他真的去世了吗?"苏晴抽噎着问道。
我爸点点头:"五年前。我知道。"
"您知道?"我震惊地看着我爸,"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送他最后一程?"我爸看向我,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痛苦,"因为我去不了。"
"什么意思?"
我爸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天空中的云彩:"五年前,我正在住院,肝癌晚期。"
我和苏晴都惊呆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担心。"我爸平静地说,"当时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我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我感觉腿都软了。五年前,我爸居然患了癌症,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那您现在..."
"手术很成功,化疗也结束了。"我爸看着我,"这些年一直在定期复查,目前情况稳定。"
我跪坐在他面前:"爸,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爸苦笑,"你一个刚毕业的孩子,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能帮我什么?"
苏晴也走过来,跪在我爸面前:"叔叔,那您当时为什么不回复我妈的消息?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想去,真的很想去。你爸是我唯一的哥哥,从小就保护我,照顾我。他要走了,我怎么可能不想送他最后一程?"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下不了床啊!"我爸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眼中含着泪水,"我连起身都费劲,怎么坐飞机去加拿大?怎么去看他?"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的呼吸声。
"我每天躺在病床上,想着你们在加拿大的情况。我知道医疗费用很贵,我知道你爸很辛苦。我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八个字,不是我想说的。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的情况,又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我以为自己快死了,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苏晴抱着我爸的腿,哭得像个孩子:"叔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是我不好。"我爸轻抚着苏晴的头发,"如果我当时把情况说清楚,也许你爸走的时候不会那么遗憾。"
我也哭了。原来这五年来,我们所有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误解。
"叔叔,"苏晴抬起头,"我爸临终前一直在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您。他说年轻时只顾着自己出国发展,没有好好照顾家里。他想把这套祖宅留给您,让您在北京有个根。"
我爸点点头:"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们能够坦诚地交流,也许很多误会都不会发生。"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道,"这套房子..."
我爸站起身,环视着这个熟悉的院落:"这里有我们所有人的童年回忆。你哥哥想要把它留给我们,但它更应该属于它真正的主人。"
他看向苏晴:"晴晴,你是这个家族最后的血脉传承人。这套房子应该由你来继承。"
"叔叔,这怎么行..."苏晴急忙摆手。
"听我说完。"我爸打断她,"按照法律,这套房子确实应该归我。但是法律归法律,感情归感情。你爸一生心系这个家,最后的愿望就是让这套祖宅得到妥善的保护。你现在已经买下了它,就说明你和它有缘分。"
我完全没想到我爸会这么说。
"可是,这钱是我骗来的..."苏晴羞愧地说。
"不是骗。"我爸看向我,"志远,你愿意把那50万当作投资吗?投资这套祖宅,让它继续承载我们家族的记忆?"
我看着眼前这个院子,想起了童年的无数个夏天。想起了舅舅教我下棋的午后,想起了和苏晴一起爬枣树的快乐时光。
"我愿意。"我毫不犹豫地说。
苏晴哭得更厉害了:"叔叔,哥哥,谢谢你们...谢谢..."
07
"但是有个条件。"我爸继续说道,"这套房子以后不能卖,要永远保留下去。而且每年夏天,我们全家都要回来住一段时间,就像小时候一样。"
苏晴用力点头:"我保证,绝对不会卖的。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我走过去抱住苏晴:"对不起,这些年我们对你们关心太少了。"
"是我不好。"苏晴在我怀中说道,"我不应该用骗的方式。我应该直接告诉你们真相,我们一起想办法。"
"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我爸走过来,把我们两个都搂在怀里,"家人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爸,那个物业经理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内情?"
我爸笑了:"那是我找的律师,让他扮演物业经理来调查情况的。"
"什么?"我和苏晴都愣住了。
"我接到电话后,先找律师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律师建议我们先搞清楚你们两个现在的态度,再决定怎么处理。"
我哭笑不得:"您还真是...老谋深算。"
"不这样怎么行?"我爸认真地说,"如果你们两个真的闹翻了,我再出面就晚了。"
苏晴破涕为笑:"叔叔,您太坏了。我们刚才差点被吓死。"
"现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我爸也笑了,这是我很久没有看到的笑容。
傍晚时分,我们三个在院子里包饺子。这是我爸提议的,他说既然回到了老家,就要按老规矩办事,第一顿饭一定要吃饺子。
苏晴的手艺很好,包的饺子又快又漂亮。我负责擀皮,我爸负责调馅。三个人忙忙碌碌,院子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晴晴,你的工作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失业下去吧?"
"其实我已经在准备重新找工作了。"苏晴一边包饺子一边说,"不过现在有了这套房子,我想开个民宿。这里地段不错,环境也好,应该会有市场。"
"好想法。"我爸点头赞同,"这样既能有收入,又能好好保护这套老宅。"
"嗯,我已经咨询过了,手续不复杂。"苏晴越说越兴奋,"我可以把这里改造成一个有故事的民宿,让更多人了解北京的传统文化。"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饺子下锅的时候,我爸去厨房忙活,我和苏晴坐在院子里聊天。
"哥,"苏晴突然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父亲。"苏晴看向厨房的方向,"叔叔生病的时候不告诉任何人,怕给别人添麻烦。今天明明可以直接要回房子,却考虑我们的感受,想办法让我们自己解决矛盾。这样的父亲,哪里找得到?"
我也看向厨房,心中满怀感激:"是啊,我以前总觉得他话少,不关心我。现在才知道,他其实把什么都考虑到了。"
"我爸如果还在的话,看到今天这个结果,一定会很高兴的。"苏晴的眼中又有了泪水,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他会的。"我握住她的手,"我们以后每年都回来祭拜舅舅,告诉他这里的变化。"
苏晴用力点头。
饺子熟了,我们三个围坐在小桌旁,就着院子里的月光,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爸,"我夹起一个饺子,"以后我每个月都回来看您。"
"我在老家挺好的,不用你老跑。"我爸说道,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不行,我必须经常回来。"我坚持道,"这些年亏欠您的太多了。"
"叔叔,我也要经常去看您。"苏晴也表态。
"好好好。"我爸连说三个好字,"那我可就有福气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这么孝顺。"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苏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怎么又哭了?"我爸关切地问。
"高兴的。"苏晴一边哭一边笑,"我终于又有爸爸了。"
08
三个月后,苏晴的民宿正式开业了。她给民宿起名叫"归巢",寓意着游子归家的温暖。
开业那天,我和我爸都来了。看着焕然一新却又保持古朴韵味的院落,我们都很满意。
苏晴把正房改造成了接待区和茶室,东西厢房改成了客房,后院保持原样,供客人休闲娱乐。那口老井和枣树都完好地保留着,成了民宿最有特色的景观。
第一批客人是一家三口,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一进院子就兴奋地跑来跑去,就像小时候的我和苏晴一样。
"这孩子真可爱。"我爸看着那个小女孩,眼中满是慈爱。
"叔叔,您想抱孙子了吗?"苏晴调皮地问。
我脸一红:"别胡说。"
"哥哥都三十二了,确实该考虑人生大事了。"苏晴继续打趣。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单身?"我反击道。
"我已经有对象了。"苏晴神秘地笑笑,"改天带给你们看。"
"真的?"我和我爸异口同声。
"当然是真的。就是帮我设计民宿的那个建筑师,人很不错。"
看着苏晴脸上幸福的笑容,我真心为她高兴。
晚上,客人们都休息了,我们三个坐在院子里聊天。初秋的北京,月色如水,清风徐来。
"你们知道吗?"苏晴看着满天星空,"我小时候就梦想着有一天能拥有这样的院子,可以每天看星星,听鸟鸣,过着诗意的生活。"
"现在梦想成真了。"我说道。
"是啊,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是好的。"苏晴感慨地说。
"其实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爸突然说道,"如果没有当初的误会,也许我们就不会那么珍惜现在的团聚。如果你爸还在,看到今天这个场景,一定会很欣慰。"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为逝去的舅舅默哀。
"叔叔,"苏晴忽然说道,"我想在后院给我爸立个纪念碑,您觉得呢?"
"好想法。"我爸点头同意,"就立在那棵枣树下,他最喜欢那个位置。"
"碑文写什么呢?"我问道。
"就写:'慈父苏建国之墓,其子女永志不忘'。"苏晴想了想说。
"子女?"我疑惑地看着她。
苏晴看向我和我爸:"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是你们家的女儿,你是我的哥哥,叔叔是我的父亲。血缘关系也许不能改变,但亲情可以选择。"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好女儿。"我爸拍拍苏晴的手,"从今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经营这里,让它成为更多人的心灵归宿。"
"我会的,爸爸。"苏晴第一次这样称呼我爸,声音里满含着幸福。
又过了半年,苏晴和那个建筑师结婚了。婚礼就在这个院子里举行,虽然规模不大,但温馨浪漫。我爸穿着新买的中山装,像真正的父亲一样,牵着苏晴的手把她交给新郎。
"要好好对待我女儿。"我爸对新郎说道,语气中带着威严。
新郎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婚礼结束后,新婚夫妇没有去蜜月旅行,而是选择在这个院子里度过新婚时光。他们说,这里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现在,每当有客人住进民宿,苏晴都会给他们讲这里的故事。讲这个院子的历史,讲我们家族的传承,讲爱与宽恕的力量。
很多客人听了故事后都很感动,有的甚至会特意延长住宿时间,就是为了更多地感受这里的温暖氛围。
有一天,一对老夫妇来到民宿。他们原本是来旅游的,听了苏晴讲的故事后,老太太哭了。
"我们家也有类似的经历。"老太太说,"兄弟姐妹因为一些误会,好多年不来往了。听了你们的故事,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和解。"
后来,那对老夫妇真的联系了疏远多年的亲人,重新建立了联系。他们还专门给苏晴写信,感谢这个院子给他们的启发。
"你看,"苏晴拿着那封信对我说,"我们的故事不只是我们的,它能帮助更多的人找回亲情。"
我点点头:"这也许就是这个院子存在的意义吧。它不只是一个住所,更是一个承载爱与希望的地方。"
如今,每当我走进这个院子,都会想起那个让我们重新团聚的神奇下午。想起苏晴的眼泪,想起我爸的宽容,想起我们一起包饺子的温馨时光。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借钱给苏晴,如果她没有用那种方式买下这套房子,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是不是永远都会活在误解和遗憾中?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让我们经历分离和痛苦,是为了让我们更加珍惜重聚的喜悦。让我们经历误解和冲突,是为了让我们学会宽恕和理解。
现在,这个院子真正成了我们的家。不是因为法律上的产权,而是因为它承载着我们共同的记忆和希望。
每年夏天,我们全家都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爸教苏晴的孩子下棋,就像当年教我一样。苏晴在厨房里忙碌,准备一家人的晚餐。我坐在院子里工作,偶尔抬头看看满树的枣子,心中满怀感恩。
这就是家的感觉。不在于房子有多大,不在于装修有多豪华,而在于这里有爱你的人,有温暖的回忆,有对未来的憧憬。
感谢那个改变我们命运的下午,感谢苏晴的"欺骗",感谢我爸的宽容,感谢这个承载着我们所有故事的院子。
它让我明白,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感情。只要有爱,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家;只要有宽恕,任何误会都可以化解;只要有希望,任何困境都可以度过。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一个关于家、关于爱、关于宽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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