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表哥,去年娶了个云南少数民族姑娘姑娘家里是山里的,长得是真水灵,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表哥三十出头,在镇上的修车铺打工,嘴笨手巧,攒了点钱盖了两间小平房,亲事就这么成了。姑娘嫁过来的时候,没要多少彩礼,只带了一箱子绣得密密麻麻的花鞋垫,还有几罐自家酿的酸木瓜酒。刚过门那阵子,姑娘话不多,却手脚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做早饭,煮的玉米粥稠乎乎的,就着腌萝卜,表哥吃得嘴角冒油。

镇上的人见了,都跟表哥打趣,说他捡了个宝。表哥咧着嘴笑,黝黑的脸膛红扑扑的,干活都更有劲了。只是姑娘有个习惯,每天傍晚都要坐在门槛上,望着南边的山发呆,手里捻着一根彩色的线,一坐就是大半个钟头。表哥问她想什么?她就摇摇头,说山里的云比这儿低,能伸手摸着。

表哥的妈一开始对姑娘挺满意,可日子久了,闲话就多了起来。老太太总念叨,姑娘不会做咱这儿的面食,蒸的馒头硬邦邦的;说她说话带着口音,跟街坊邻居搭不上话;甚至嫌她种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草,占了院子里的菜地。老太太偷偷跟表哥说,要不就让她别折腾那些草,好好学着做家务,不然别人要戳脊梁骨。

表哥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他知道姑娘种的是草药,是她山里带来的种子,说能治头疼脑热。有一回老太太腰疼得直不起来,姑娘就摘了几片叶子,捣烂了敷在腰上,没几天还真好了。可老太太嘴上没说啥,心里的疙瘩还在。

矛盾是开春的时候闹起来的。姑娘娘家捎信来,说她阿爸摔断了腿,想让她回去看看。姑娘跟表哥商量,想拿点钱,再买些药带回去。表哥的钱都在老太太手里攥着,老太太一听就翻了脸,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总往娘家倒腾钱的道理,再说家里修车铺刚进了新零件,正缺钱。

姑娘没哭,只是那天晚上,她把带来的花鞋垫拿出来,一双双摆在炕上,摸了又摸。表哥蹲在地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他知道老太太抠门,也知道姑娘想家,可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第二天一早,姑娘没提要钱的事,只是默默地把鞋垫收了起来,照旧做早饭,只是玉米粥的味道,好像淡了点。

过了几天,表哥偷偷去镇上的信用社取了自己攒的私房钱,塞给姑娘。姑娘看着手里的钱,眼睛亮晶晶的,却又红了。她没接,只说,等秋收了,她种的草药能卖钱,到时候再回去。

那天傍晚,姑娘没坐在门槛上发呆。她跟表哥一起,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又撒了些草药种子。夕阳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影子拉得老长。表哥看见,姑娘的嘴角,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