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初年的政治棋盘上,赵匡胤摆下一局妙招,这局棋不仅奠定了大宋江山的稳定,也成为后世茶余饭后的经典话题。这就是历史上广为流传的“杯酒释兵权”。

赵匡胤篡取了后周帝国的江山社稷之后,对后周的旧臣一个不杀,全部予以提拔重用。

宋朝建立刚过百天,原后周的两员重将——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和淮南道节度使李重进(后周太祖郭威的外甥),就因拒受新朝统御,相继在潞州(今山西长治)、扬州起兵叛乱。两场战事的规模虽然都不算很大,但也一直到这一年的年末才得以平息。

赵匡胤为此深为忧虑,在结束五代十国局面的过程中,他着重考虑的问题有二:一是如何重建中央集权的专制统治,使唐末以来长期存在的藩镇局面不再出现;二是如何巩固新生王朝,使之不再成为五代之后的第六个短命王朝。

建隆元年(960年)末,在宋太祖平定李筠及李重进叛乱后,他召见丞相赵普,询问息兵休战、国家长久发展的好办法。

赵普精通治道,提出问题的症结在于藩镇权力太重,君弱臣强,只要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天下自然安定。“太祖初受天命,诛李筠、李重进,威德日盛。因问赵普:‘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生灵涂地,其故何哉?吾欲息兵定长久之计,其道何如?’普曰:‘陛下言及此,天人之福也。唐季以来,战争不息,家散人亡者无他,节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安矣。’语未卒,帝曰:‘卿勿复言,吾已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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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

话说建隆二年(961年),赵匡胤特意在皇宫里安排了一场“老友局”,邀请了昔日并肩作战的几位将军喝酒叙旧。这哪是普通的庆功宴?分明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心理战。

酒过三巡,赵匡胤假装唏嘘地说起了心事:“吾资尔曹之力多矣,念尔之功不忘。然为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今终夕未尝敢安枕而卧也。”“守信等问其故,帝曰:‘此岂难知?所谓天位者,众欲居之尔。’”这话一出,几位将军顿时汗毛竖起,纷纷表忠心:“陛下出此言何也?今天命已定,谁敢复有异心?”

赵匡胤见气氛烘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不然。汝曹虽无此心,其如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将军们面面相觑,无法反驳。

趁热打铁,赵匡胤开出了一副“降火药方”:“人生如白驹过隙耳,所谓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显荣耳。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久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食相欢,以终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

将军们一听,觉得这买卖划算,毕竟有权有势不如有命有钱。于是,他们纷纷交出了兵权。

第二天,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赵彦徽等上表声称自己有病,纷纷要求解除兵权,宋太祖欣然同意,让他们罢去禁军职务,到地方任节度使,并废除了殿前都点检和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司。禁军分别由殿前都指挥司、侍卫马军都指挥司和侍卫步军都指挥司,即所谓三衙统领。在解除石守信等宿将的兵权后,太祖另选一些资历浅,个人威望不高,容易控制的人担任禁军将领。禁军领兵权析而为三,以名位较低的将领掌握三衙,这就意味着皇权对军队控制的加强,以后宋太祖还兑现了与禁军高级将领联姻的诺言,把守寡的妹妹嫁给高怀德,后来又把女儿嫁给石守信和王审琦的儿子。张令铎的女儿则嫁给太祖三弟赵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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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释兵权

就这样,赵匡胤用一杯酒和几句贴心话,完成了权力的平稳过渡。这场“杯酒释兵权”不仅巩固了赵氏江山,也被历史津津乐道为政治智慧的经典案例。

赵匡胤的操作堪称完美,但历史总有不为人知的黑暗一面。谁能想到,赵匡胤最担心的“黄袍加身”事件,竟然出在自己家人身上。

他的弟弟赵光义可不是省油的灯,默默积累人脉和权力,最终用一场扑朔迷离的“斧声烛影”夺了皇位。赵匡胤的子嗣则在赵光义即位后,接连遭遇高压迫害。所谓的“金匮之盟”,更像是赵光义为自己夺权编织的“正当理由”。看来,亲情在权力面前,确实不值几文。

按说,宋太祖赵匡胤为了防止出现分裂割据的局面,加强中央集权统治,以高官厚禄为条件,解除将领们的兵权,从正面作用看,是明智之法、睿智之举。毕竟,宋太祖通过这些措施,使唐末五代的那种专制一方的藩镇,在宋初逐渐消失。宋朝确立的文人治军的军事制度,其目的是为了彻底消除造成强唐灭亡的藩镇军制,其出发点是好的,结果是富有成效的,思想也是先进的。其积极意义主要体现在:一是在官僚制度方面,侧重削弱宰相权力。军政大权归枢密院掌握,而财政大权则由三司使掌握,宰相所掌仅限于民政了。在军、财、民三权分立中,枢密使与宰相“对掌大政”号为二府。皇帝利用这两者间的异同发号施令,独断专行。宋初不仅以三权分立的办法削弱相权,而且设置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和三司副使,作为宰相、枢密使和三司使的副手,与各部门长官发生制约的作用,以削弱各部门长官的权力。二是辅以在设官分职、科举制度等方面,也进行了有利于加强皇权的政策,进一步加强了宋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造成了统一的政治局面,为经济、文化的高度发展,创造了良好条件。

“杯酒释兵权”有利也有弊。它稳住了赵宋的中央集权,但也埋下了军事衰弱的种子。从此,大宋王朝在对外战争中屡屡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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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凡事总有两面。军事能力被削弱的同时,北宋却迎来了经济、文化和教育的巅峰。《清明上河图》的繁华景象和“文化造极于赵宋”的评价,足以证明这一点。

正如陈寅恪所说,赵宋时期的文化辉煌是中华文明的巅峰之一。而“杯酒释兵权”则是这一辉煌时代的起点,展示了赵匡胤的政治智慧,也为后世留下了深刻的警示:政治决策如刀,两面皆锋利。稳定固然重要,但若忽视潜在的隐患,迟早会被反噬。

但事物往往是一分为二的,既存在有利的一面,也可能存在负面影响。“杯酒释兵权”的负面因素,主要是:由于“以防弊之政,作立国之法”,一些强化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的政策和措施,转化成为它的对立面。“冗官”、“冗兵”和“冗费”与日俱增,使宋朝封建国家逐渐陷于积贫积弱的局势中,难以自拔。这也是宋朝最终灭亡的根本原因。

若仅从“杯酒释兵权”一事的效果看,此举无疑是令人称道的,似乎很轻松地就解决了让统治者十分头疼的拥兵自重问题。但此事的“后遗症”却远远不止这些,没有得到足够重视。事实上,赵匡胤确实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首先分析一下战争局势,与两宋所对峙的先是辽、夏,再是辽、金,最后是金、蒙,他们都极为骁勇善战、强悍暴烈。若通过“杯酒释兵权”使得一帮能征善战的武将军权剥夺,让他们靠边站,对大宋帝国来说,无异于是自断己臂,自残己足,作茧自缚,事实也证明宋朝后来饱受外族欺凌与蹂躏完全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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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看,“杯酒释兵权”是宋太祖赵匡胤与整个武将集团的一场政治博弈,既然是博弈,作为博弈双方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无本生利,不付代价。很显然,在这场政治博弈中,武将集团虽然失去了手中的“兵权”,但换来了皇帝赵匡胤许诺与赏赐的奢侈与享乐,对国家来说平白滋生了一些新的腐败与贪婪阶层,对百姓来说则是无形增加了更多更大负担与伤害。显然,这种做法有些得不偿失,于国于民利弊同在。

据史料记载,太祖的武将们后来几乎清一色的都成为“贪财好色”之徒。史书上称石守信“累任节镇,专务聚敛,积财巨万”;王全斌“破蜀日,夺民家子女玉帛”,纵兵大掠蜀中;王仁赡破蜀之日,“纳李廷珪妓女,开丰德库取金宝”;楚昭辅“颇吝啬,前后赐予万计,悉聚而畜之。尝引宾客故旧至藏中纵观,且曰:‘吾无汗马劳,徒以际会得此,吾为国家守尔,后当献于上。’及罢机务,悉以市善田宅,时论鄙之。”崔彦进“频立战功,然好聚财货,所至无善政。”曹翰“贪冒货赂。”张铎“州官岁市马,张铎厚增其直而私取之,累至十六万贯,及擅借公帑钱万余缗,侵用官曲六千四百饼。”田景咸“性鄙吝,务聚敛,每使命至,惟设肉一器,宾主共食。”王晖“性亦吝啬,赀甚富,而妻子饭疏粝,纵部曲诛求,民甚苦之”……这一切的一切,皆由“杯酒释兵权”而来,平添许多悲剧色彩。

当然,也必须看到,太祖时期的一些武将在最初时期,其实并不都想跻身贪污腐败行列,但因害怕过于洁身自好而被赵匡胤怀疑有不臣之心,只好以“作秀”方式应付,故意装得自轻自贱、自甘堕落的样子,但后来环境改变人,意志不坚定的人就容易变坏。如石守信原本是一员仁将,不仅作战勇猛,且一向重义轻利,可自从“杯酒释兵权”事件发生后,他忽然顿悟,从此开始追求声色犬马,疯狂聚敛财物。对他的这一异常“表现”,《宋史》如此评价道:“岂非亦因以自晦者邪?!”话说得很透彻,原来他老兄不过是像当年秦朝大将王翦那样,在出征灭楚途中为了消除秦始皇的疑虑,故意“自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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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斌

而另一位武将王全斌,史书上也说他之前一直表现很好,为人素来“轻财重士,不求声誉,宽厚容众,军旅乐为之用”,只是在“杯酒释兵权”后,他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克蜀之日,竟自己带头并放纵部下大肆搜掠蜀中,“侵侮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财,敛万民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 如此种种,“杯酒释兵权”的后遗症已跃然纸上,无可否认。

“杯酒释兵权”是赵匡胤的一场妙局,但也是千年兴衰的一面镜子。这杯酒里既有帝王的深思熟虑,也有历史的风云变幻。赵匡胤或许能在一时掌控全局,却无法料到,真正的危机来自杯盏之外的阴影——权力背后的亲情裂痕,江山之外的时代困局。这一幕,留给后世的不仅是感慨,更是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