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远结婚八年,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那种在婚姻里独自硬撑的女人。
他失业那年,我们刚把房贷年限从二十年延长到三十年。当时他安慰我说是行业不景气,过两个月就能找到新工作。我信了。毕竟他曾经也算个体面的设计总监,薪水比我高,朋友圈里晒的都是获奖作品。
头半年他还算积极,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面试。晚上回来会跟我讲今天又碰了什么钉子,哪个HR太刁钻,哪家公司开的价配不上他的资历。我那时候还会给他打气,说慢慢来,好工作不着急。
一年后,他不再穿西装了。
早上我出门时他还在睡,晚上我回家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我问起找工作的事,他就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再等等。等什么呢?等经济复苏还是等奇迹发生?我没问出口。那时候我还怕伤他自尊。
第二年,我开始加班。不是公司要求,是我主动揽活。项目奖金能多拿一笔是一笔,周末的兼职也接。回到家看见他躺在那儿刷手机,我会觉得恶心——对,就是生理上的那种恶心。但我压着,什么都没说。
我妈来家里住了几天,走的时候拉着我在楼下说:"你是打算一个人养他一辈子?"
"他会好起来的。"我当时还这么回答。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够可笑的。
到了第三年,我们已经不太说话了。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中午,叫外卖,打游戏,刷短视频。家里的灯泡坏了一个月,我自己搬梯子换的。马桶堵了,我叫的师傅。他就坐在客厅,连头都不抬一下。
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见他正在跟游戏里的队友语音,笑得特别开心。我突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转折来得很平静。不是什么狗血的出轨,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上个月我接到了一个去深圳分公司的机会,升职,薪水翻倍,但要长期驻外。领导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我说我需要跟家里商量一下。
晚上吃饭时我跟林远提了这事。他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去吧,反正我在哪儿都一样。"
"我如果去了,可能一年才回来一两次。"我说。
"哦。"他回答。
就是这个"哦",让我突然就释然了。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就是特别平静地想:算了,真的算了。
第二天我就给领导回复说接受调动,一周后出发。然后我去找了律师,咨询了离婚的事。律师说以我现在的收入状况,很可能还要给他分财产,甚至付赡养费。我说没关系,多少都行,我只想快点结束。
办手续那几天,林远照常躺在家里。直到我开始收拾行李,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真要去深圳?"他问。
"嗯。"
"那我怎么办?"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问我他该怎么办。可惜太晚了。
"你是成年人,你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离婚协议书在茶几上,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他愣在那儿,好半天才说:"你疯了?"
"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接下来那几天特别戏剧化。他突然变得特别殷勤,早上给我做早餐,晚上等我回来,说他已经联系了几个朋友,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他甚至重新穿上了那套放了两年的西装,说第二天要去面试。
我看着他在那儿演,心里毫无波澜。
"林远,你知道吗?如果这些你早做三年,我们可能不会走到今天。"我说,"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
"不需要了。"我打断他,"你证明给谁看呢?给我吗?还是给你自己?说实话,我现在连看你证明的兴趣都没有。"
他试图拉住我的手,我避开了。三年前我还会心疼他,会觉得他需要我的支持。现在我只觉得累,骨子里的那种累。
临走前一天,他跪在地上求我别走。我蹲下来,平静地看着他:"你怕的不是失去我,你怕的是没人给你兜底了。"
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哭。可我的心硬得像石头。
我现在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写下这些。窗外是陌生城市的灯火,但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三年我像只骆驼,身上压了太多东西,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现在我终于把那些卸下来了。
听说他找到工作了,在朋友的公司做设计。离婚协议他也签了,很痛快,一个字都没改。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不走,他会不会一直躺到现在?大概会吧。人性就是这样,你舍不得放手,他就舍不得站起来。
我不恨他,真的。我只是突然明白了,有些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可那时候,对方早就不在乎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