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包间时,所有人正围着许鸢,一声接一声的小嫂子冲破云霄。
直到我出现,现场骤然静音。
所有人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供我同行。
“她来干什么?顾哥都没邀请她?”
“不用想,肯定是来逞威风的。”
“啧啧啧,你们看她那个样,脸白的像是马上要死了一样,装什么可怜呢?”
我脚步轻顿,看向那个说我装可怜的人眼前,莞尔道。
“确实快死了。”
“放心,我死后一定会来看你的。”
那人被我妖艳的笑晃得怔住,回过神,支吾道。
“你神经病……”
话未完,便被顾盛年冷声打断。
“够了。”
他站在尽头处,眉眼间满是不耐。
“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送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了。”
我缓缓走到顾盛年面前。
男人轻瞥我手中古怪的黑盒子,眉头微皱。
许鸢在他身旁缩了缩,一副害怕的模样。
顾盛年误以为她害怕,将她挡住。
接过盒子,对我下达逐客令。
“礼物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音落,女孩拽了拽他的袖子,嗲着嗓子撒娇。
“阿年,你不要这么凶嘛。”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沈小姐肯定没有恶意。”
她咬重沈小姐三个字,惹得周围的人意味深长。
许鸢转头拿了满满一大杯高浓度的白兰地,俏皮地眨眨眼。
“不过沈小姐来晚一步,按照规矩,得罚一杯酒。”
“沈小姐应该没问题吧?”
“我听阿年说,沈小姐早年在酒吧工作过,酒量肯定很好。”
音落,人群中有人噗嗤一声。
我看了看故作懵懂的许鸢,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顾盛年,心中滑过一丝冷笑。
爸爸死后,我再一次从顾盛年手里逃了出来。
他第一次没把我抓回去。
看着我为了生计发愁,苟延残喘。
也看着我出入灯红酒绿的场所,为了钱和各种男人言笑晏晏。
他想逼我服软,回到他身边。
然而一天接一天过去,我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我攒够钱准备一走了之那天,顾盛年亲自到机场把我抓了回来。
婚后,他删掉了一切我的负面新闻,掩盖了我的过去。
现在,他亲自挖出我的过去,当做玩笑和八卦讲给新欢听。
可笑。
太可笑了!
我咽下涌上喉咙的血气。
接过酒,对上许鸢压着嘚瑟的眼神,直接泼在她的脸上。
现场一片唏嘘。
许鸢眼眶一红,瞬间躲进他的怀中。
顾盛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度大得仿佛能折断。
“你发什么神经?!”
说着,用力把我推到地下。
“鸢鸢哪里招σσψ惹你了?给她道歉!”
止痛药过了药效,胃里再度传来刀绞般的疼。
我缓缓抬头,挑衅轻笑。
“如果我不道歉呢?”
顾盛年眯着眼。
没等他说话,周遭的人自觉围了上来。
打着给许鸢出气的名头教训我。
有人踩我的手,有人扯我的头发……
顾盛年给许鸢擦拭酒渍,动作轻柔,仿佛看不见我。
见男人无动于衷,这些人更加张狂。
竟然开始上手拽我的衣服。
“装什么清高啊?顾哥早就不爱你了?!”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沈家早就没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嘶”的一声,我裙子从领口撕到腋下。
顾盛年眉头微皱,依旧没有阻止。
有人举起手机,迫不及待打开闪光灯拍下这劲爆的一幕,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不愧是沈家大小姐,这胸!这屁股!真他娘的带感!”
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在颠来倒去的拉扯间,直冒冷汗。
溺水一样的疼痛将我团团围住,拉回了那个深不可测,噩梦般的三天三夜。
顾盛年隔着缝隙与我对视。
男人冷着脸,浑身绷紧。
我知道,他在等着我求饶,服软。
我咬紧牙关,唇齿溢出鲜血,癫狂的笑意染红眼尾。
顾盛年啊顾盛年!
现在你有多冷静,等会儿你就有崩溃!
见我还笑得出来,有人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草!今天就教你怎么做人!”
笑声传进顾盛年耳中。
男人终于坐不住,猛然起身,在我的底裤被撕开前一刻,一声令下。
“都给我滚!!”
几乎同时,人群中发出尖叫。
“我靠!她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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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盛年用力推开所有人,冲到我面前。
四目相对那刻,男人眼中的冷静倾塌。
“怎么会吐血?”
他回头环顾所有人,嘶喊道。
“还不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冲他招招手,他俯身抱着我,剧烈的心跳隔着衣服在我的耳蜗中频繁回响。
“顾盛年……”
“别说话……念念……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会没事的……”
顾盛年的声音发颤,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用尽全力贴上他的耳朵,喘息道。
“晚了……”
“我要死了,你如愿了……”
音落,男人眼眶霎时全红,死死瞪着我。
谢岁安,你不许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一口血喷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话,在他怀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顾盛年满脸是血,怔仲片刻后,猛然抱着我的尸体冲出了包间。
他跑得太快,甚至没有看见许鸢。
径直把女孩撞倒在地。
他像只无头苍蝇奔跑在走廊里,所过之处,全是惊愕和尖叫。
“来人啊!!医生在哪里!”
“救人,快救人!救救我老婆!”
“念念!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马上就到了!”
“等你好了,我们就重新开始……我再也不沾花惹草了……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念念,别离开我!求求你……我只有你了……你醒一醒!你醒过来!!”
可无论他怎么叫我,怎么靠近我的耳畔。
我始终没有睁开眼看他一眼。
顾盛年上一次那么绝望还是我被绑架时。
从那天开始,他对我发誓。
“念念,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顾盛年,我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两败俱伤的模样?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
重来的话,我不要认识你!
太恶心了,你给我的痛苦,我永远不会忘记!
哪怕下黄泉,十八层地狱,我也不要再次认识你!
医院的长廊里,顾盛年正抱着我的尸体疯狂奔跑。
他身上被染红的白衬衫经过时间的洗礼,变成暗红色。
医生很快宣布了我的死讯,拍着他的肩膀。
“节哀顺变。”
他恍若梦醒,抬起头,扯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
“什么叫节哀顺变?”
“我老婆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一定是你们没有好好抢救!她不会死的,她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干涸的血迹因为用力,变得狰狞,可怖。
“再去抢救一下!你们都没有抢救,怎么知道她死了!!”
“她没有死!她昨天还在和我吵架!怎么可能有事!”
“你们这群庸医!废物!”
他掏出钱包,把银行卡和钞票全部砸在地上,声嘶力竭咆哮。
“不就是要钱吗?”
“我都给你们!我把我一切有的都给你们!公司和全部家当都可以!”
“你们让她活过来!必须让她活过来!!”
医生见多了这种不愿接受现实的家属,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执迷不悟的。
直到我的主治医生淡淡出现,长叹道。
“顾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我是沈小姐生前的主治医生,沈小姐没有告诉您,她得了胃癌,时日不多了吗?”
顾盛年愣在原地,怒火偃旗息鼓,耳朵里嗡鸣一片。
良久,他红着眼睛,不可置信干涩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医生再一次重复。
“沈小姐三个月确诊了胃癌晚期。”
音落,顾盛年整个人都在发抖。
“三个月前……胃癌晚期……”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
身子在地板上投射出颓废而孱弱的黑色影子。
“她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为什么?念念,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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