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5日,台北那天的气温估计不低,但蒋介石的心比冰窖还冷。

办公桌上那份判决书,经被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递上来三次了。

此时距离那个震惊两岸的“吴石间谍案”主犯枪决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老蒋这次没废话,提起朱笔,死死盯着纸上被军法官判定为“无期徒刑”的那个名字,甚至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无期”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冷冷地批注:“如改正,依拟。”

当权者的一滴墨,落在小人物头上,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山。

这一笔下去,直接把一个原本还能留条命的26岁年轻人,送上了西天。

这个年轻人叫王正均,既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将军,也不是受过特训的高级特工。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历史书里,他甚至连个清晰的脸谱都没有。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路人甲”,他在1950年2月4日盖下的那枚印章,不仅成了压垮国民党特务机关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那段隐秘历史里最让人唏嘘的注脚。

说起来,王正均这辈子简直就是“苦命”的代言人。

1924年生在福州闽侯,家里穷得叮当响。

那年头穷到什么程度?

亲奶奶是活生生饿死的,亲妹妹为了换两口饭吃,被家里卖去做了童养媳。

拿着这种“地狱开局”剧本的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混口官饭吃。

他运气算“好”,靠着同乡关系进了国民党的圈子;但他运气又极度“不好”,因为这个圈子的大佬叫吴石

朋友们都知道吴石是谁——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挂着中将军衔,蒋介石身边的红人。

但很少人知道,早在1946年,这哥们就开始“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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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过老乡关系网,成箱成箱地把国民党的绝密军事情报往延安运。

从长江防线部署到部队番号,渡江战役解放军能势如破竹,吴石那是真的开了“全图外挂”。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王正均也跟着去了。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王正均脑子里想的可能只是保住饭碗,攒点钱寄回老家把妹妹赎回来。

那张让他送命的“通行证”,出现在1950年初那个特别冷的冬天。

当时局势经紧张得要命。

中共华东局派出的女特派员朱枫,在台湾潜伏了一段时间,拿到了吴石提供的关于舟山群岛和金门防务的关键情报。

但在1月29日,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捕,这就彻底完了,他这一叛变,直接供出了朱枫

那一刻,整个台北的特务机关像疯狗一样封锁了海空通道。

朱枫必须马上撤。

吴石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老部下聂曦,聂曦又把具体跑腿办手续的活儿派给了王正均。

场景大概是这样的:2月4日,王正均坐在国防部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吴石交代这是“紧急军务”,王正均也没多问——那是中将长官的命令,问多了就是找死。

他填表、盖章、找人签字,最后拿到了一张在此刻价值连城的《特别通行证》。

就是靠着这张证,朱枫在特务眼皮子底下,登上了飞往舟山的最后一班军用运输机。

如果朱枫成功撤回大陆,这也许就是谍战史上一次完美的潜伏。

但命运这东西太会捉弄人了,2月18日,朱枫在舟山被捕。

特务们一搜身,坏了,那张通行证的存根还在。

上面明明白白地留着三个线索:吴石的签名、聂曦的名片,以及王正均的处理记录。

这哪里是通行证,这简直就是一张按了手印的死亡名单。

3月1日,风暴降临。

吴石、聂曦、王正均同一天被抓。

相比于吴石家里搜出的无线电密码本和海南港口图这些“实锤”,王正均显得特别冤枉。

连负责调查的参谋总长周至柔都在报告里说,王正均涉案轻微,顶多算个渎职,罪不至死。

在正常的司法逻辑里,不知者无罪。

初审的时候,军法庭也是这么判的:有期徒刑15年。

这在当时已经是重判了,等于把青春全搭进去。

但大家别忘了,那是1950年的台湾,白色恐怖刚刚拉开大幕。

蒋介石那时候刚丢了大陆,整个人正处在极度的不安全感和狂怒之中。

当他得知自己十分信任的中将居然是“共谍”,而且泄露的情报直接导致了沿海防线的崩盘,那种被背叛的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蒋介石要的不是公正,是震慑,是血淋淋的警告。

他要告诉所有军中人员:别管你是主谋还是跑腿的,只要沾了“共”字,就得死。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军法局为了迎合上意,把王正均的刑期从15年改成了无期。

呈上去后,蒋介石还是不满意,狠狠地摔了杯子,骂法官“姑息养奸”。

等到第三次复审呈上来,老蒋亲自动手了。

他在复判书上画了个圈,把无期徒刑划掉,改成了死刑。

理由极其牵强,就两个字——“共犯”。

1950年6月10日,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在台北马场町被枪决。

而仅仅过了两个月,8月10日清晨,王正均和另一位同样冤枉的参谋林志森,也被押赴同一个刑场执行枪决。

那年王正均才26岁,和朱枫牺牲时的年纪差不多。

他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只给家人留了一封信,嘱咐他们“好好活下去”。

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面前,普通人的生命就像草芥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王正均死后,被草草埋在景美监狱后山的乱葬岗里,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海峡对岸的福州老家,亲人们还在苦苦等待他的音讯。

这一等,就是整整60年。

想想都觉得心酸,那是整整两代人的时间啊。

这桩案子的后续影响太大了。

吴石案让国民党内部人人自危,彻底清洗了原本复杂的派系关系。

而在大陆这边,吴石、朱枫等人早在1973年就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可是,作为外围“小人物”的王正均,他的名字却在历史的尘埃里埋得太深太深了。

直到2011年,民政部才正式追认王正均等几位“隐形人”为烈士。

他的骨灰终于从台北的荒草堆里被接回,安葬在福州故土。

而在台湾,直到2019年,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才撤销了当年的判决,认定那是程序违法的政治迫害,承认王正均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正义,虽然也叫正义,但对于那个在1950年夏天被枪决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晚了。

回看这段历史,我们习惯了去歌颂那些运筹帷幄的大人物,惊叹于情报战的惊心动魄。

但像王正均这样的人,他可能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也没有主动选择成为英雄。

他只是被时代的洪流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在那个位置上,做出了符合良知的本能选择——服从长官,帮助他人。

那枚盖在通行证上的红色印章,虽然没能救下朱枫,也没能保住王正均的性命,但它印证了那个时代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底色。

1950年8月10日,王正均倒在血泊中,终年26岁,离家整整三年,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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