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办公室的老赵姐，今天下午对着电脑屏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们都吓坏了——她可是单位几十年来有名的“乐天派”，退休返聘回来发挥余热，成天乐呵呵的。
递过去纸巾，她擦了把脸，苦笑着说：“你们说，我和老头子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五，日子怎么就过成这个德行？”
她家那本经，听得人心口发堵。老两口勤勤恳恳一辈子，儿子前些年离婚了，留下个上小学的孙子。按说离了就离了，可前儿媳工作忙，孩子扔给爷爷奶奶带着，这一带就是四年。每天早晨六点半，老赵姐的闹钟准时响——得给孙子做早饭，老头子负责送上学。下午三点半，雷打不动要去接，接了直接送课外班，晚上还得盯着写作业。
“这还不算完，”老赵姐掰着手指头算，“儿子去年又结婚了，新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我那傻儿子啊，舔着脸说‘妈，您反正要做饭，多做两口呗’。”于是，老赵姐的厨房每天开火就像食堂，早饭分两拨，午饭分两家，晚饭还得琢磨谁爱吃什么。她自嘲说：“我现在看见菜市场都头晕，满脑子都是六个人的菜谱。”
最绝的是今年过年。往年一大家子去饭店，热热闹闹两桌人。今年怎么办？前儿媳那边说“孩子想爷爷奶奶”，新媳妇那边等着“一家人团圆”。老赵姐愁得腊月里就睡不着觉，最后老头子一拍桌子：“哪都不去！咱们老两口自己过！”可大年三十下午，儿子抱着小孙子来了，前儿媳也发视频让孩子拜年。老两口对着满桌菜，视频接完一个又一个，桌上的饺子都凉透了。
“昨天差点出大事。”老赵姐声音都抖了。孙子写作业磨蹭，老头子教了三遍还不会，血压“噌”地飙到一百八，脸涨得通红。她赶紧找降压药，手抖得瓶盖都拧不开。“我当时就想啊，老头子要是真倒下了，这个家可怎么办？”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有人小声说：“赵姐，你们该享福了啊……”她摇摇头：“享福？我们像被绑在磨盘上的驴，蒙着眼睛转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没说出口的是，最让她难受的不是累，是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好像自己的人生，早就不归自己管了。
这让我想起老话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可现实中，多少中国父母就像老赵姐，退休金再高，也买不回属于自己的时间。据统计，我国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老年人在不同程度地照料孙辈，其中很多就像老赵姐这样，照顾的不止一代人。
事情的转机有点意外。上个月，老赵姐的老伴真的头晕住院了。医生严肃地说：“老爷子这血压，再这么操心，下次就不是住院这么简单了。”儿子媳妇们这才慌了神，齐刷刷跑到医院。
老赵姐那天做了件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她把缴费单放在桌上，平静地说：“这是你爸这次住院的预交款。我和爸的退休金要留着看病养老了。以后孙子的补习费、生活费，你们当父母的自己商量。饭我还能做，但只做我和爸的，顶多加个周末聚餐。”
病房里安静极了。儿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新媳妇先开口：“妈，是我们不懂事……”前儿媳第二天也来了，悄悄塞给她一个信封：“妈，这是这半年的生活费，您别嫌少。”
现在老赵姐家的厨房清静多了。她还是每天买菜做饭，但只做两个人的量。周末儿子一家会来，她乐呵呵地做几个拿手菜，小孙子围着她转，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至于作业辅导？她明确宣布：“这是你们爹妈的事，奶奶只负责讲故事。”
前两天在小区遇见她，她正和老伴打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眨眨眼：“总算明白过来了——父母和孩子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一碗汤的距离。太远了凉，太近了烫，现在这样，刚刚好。”
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突然想，中国父母大概是最不懂得“自私”的一代人。他们总是等到身体垮了，才敢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行了”。可爱不是无限度的给予，而是有智慧的成全——成全儿女长大，也成全自己变老。
所以啊，那些正在为儿孙做牛做马的爷爷奶奶们，也许该学学老赵姐：该放手时就放手，该“自私”时就“自私”。毕竟，只有你们好好地站在那儿，那个家，才真的像个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