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大会的投票权,从来不是一张纸那么简单。
它背后是国家对国际组织财政义务的履行,是对多边体系最基本的尊重。
2026年初,一条消息震动了纽约东河边那座玻璃幕墙建筑——美国可能要失去在联大的投票资格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依据《联合国宪章》第十九条白纸黑字写下的规则:任何会员国若拖欠会费数额超过其前两年应缴总额之和,即自动丧失在大会的表决权。
美国欠了多少?
三十亿美元。
光是2025年一年,就拖欠了八亿。
这个数字占到联合国年度常规预算三十七亿美元的百分之二十二。
换句话说,联合国每花五块钱,就有一块本该由美国支付却始终没到账。
这种规模的拖欠,早已越过宪章设定的红线。
过去几十年,这条规定形同虚设,没人敢动真格。
毕竟,美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手握一票否决权,谁愿意去碰这颗雷?
可如今,雷自己滚到了悬崖边上。
特朗普政府重返白宫之后,对多边机制的态度比第一次任期更显强硬。
他签署行政令退出六十六个国际组织的记录被反复提及,巴黎协定、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个个名字被划掉,仿佛国际承诺不过是可撕毁的草稿纸。
“美国优先”不是口号,是行动纲领。
削减对外援助、裁撤联邦雇员、压缩国际义务支出,每一项都在兑现竞选时的承诺。
拖欠联合国会费,不过是这套逻辑的自然延伸。
交钱就得听话?
美国不这么想。
它认为自己出钱最多,理应主导议程。
可当决议不符合其利益时,它选择用钱包施压——你不按我说的做,我就停止付款。
这种策略并非始于今日。
冷战时期,美国曾慷慨解囊,把联合国当作对抗苏联的工具。
那时,资金投入换来的是话语权与影响力。
但1991年苏联解体后,单极时刻降临,美国的心态变了。
它开始质疑:为什么我要承担全球四分之一的常规预算?
为什么我出钱,却不能阻止那些“反美”决议通过?
于是,会费成了谈判筹码,成了惩罚工具。
不光是联合国,北约、世卫、国际民航组织……只要觉得规则不合心意,美国就以欠费相胁。
这种“付费即拥有控制权”的逻辑,在国际社会激起强烈反感。
许多国家指出,联合国不是公司董事会,不能谁出钱多谁说了算。
问题在于,联合国拿美国几乎毫无办法。
宪章第十九条看似严厉,实则软弱。
联大决议本身不具备强制执行力,就算真暂停美国投票权,它在安理会的地位纹丝不动。
关键议题如制裁、维和授权、秘书长任命,仍需五大常任理事国一致同意。
美国照样能一票否决。
因此,所谓“暂停投票权”,更多是一种象征性警告,一次外交羞辱,而非实质制裁。
可即便如此,联合国也迟迟不敢迈出这一步。
它怕激怒美国,导致后者彻底退出,甚至推动另立门户。
但没钱的日子实在难熬。
维和行动首当其冲。
非洲萨赫勒地区、刚果(金)东部、南苏丹的特派团,装备更新停滞,后勤补给延迟,士兵津贴拖欠。
人道主义救援更是捉襟见肘。
叙利亚内战进入第十五年,也门冲突持续胶着,数百万难民依赖联合国粮食计划署和难民署的援助。
资金缺口不断扩大,项目被迫缩减,有些甚至停摆。
秘书处内部早已人心惶惶。
2025年,联合国不得不大规模裁员,多个发展项目搁浅,连员工工资都一度面临延迟发放的风险。
最焦虑的是发展中国家。
它们原本会费比例低,如今却被迫填补美国留下的窟窿。
中国、印度、巴西等新兴经济体的缴费额逐年上升。
中国的常规预算分摊比例已从2000年的不足百分之一,飙升至2026年的百分之十二点零一,稳居全球第二。
可缴费增加并未同步带来决策权重的提升。
安理会改革遥遥无期,核心权力仍牢牢掌握在五常手中。
这种“出钱不出声”的局面,让许多国家心生不满。
凭什么我们替美国买单,却还要忍受它在安全事务上的霸道?
更危险的趋势正在蔓延:效仿。
一些国家看到美国拖欠无后果,也开始拖延缴费。
有的确实财政困难,无力支付;有的则纯粹认为联合国效率低下、作用有限,不愿再当“冤大头”。
结果就是恶性循环——缴费国减少,人均负担加重;负担加重,更多国家退缩;退缩加剧,联合国行动能力进一步萎缩。
近年来,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下的减排承诺执行率低迷,全球难民保护机制频频失灵,重大危机应对迟缓,根源之一正是财政基础动摇。
区域组织趁势崛起。
非洲联盟在萨赫勒反恐行动中越来越独立,不再完全依赖联合国授权;东盟在南海行为准则磋商中扮演核心角色;拉美国家推动美洲国家组织强化自主性。
这些区域性机制虽无法替代联合国的普遍性,却在特定议题上展现出更强的执行力与响应速度。
全球治理正从“单一中心”向“多中心网络”演变,而推动力之一,竟是超级大国的主动退场。
就在美国账上挂着三十亿欠款的同时,中国于2025年10月一次性足额缴纳了当年全部会费。
联合国副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公开致谢,称其为“履行财政义务的典范”。
这不是偶然行为,而是长期战略的一部分。
中国强调“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认为国际秩序需要共同维护,责任必须共担。
你按时缴费,才有资格参与规则制定;你承担义务,别人才愿与你合作。
这种务实态度,正在转化为实际影响力。
中国已成为联合国维和行动第二大出资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派出维和人员最多的国家,在气候谈判、可持续发展议程推进中的话语权显著增强。
两种截然不同的国际责任观形成鲜明对照。
美国收缩、退出、欠费,盟友体系出现裂痕。
欧洲国家虽未公开指责,但私下抱怨增多,战略自主意识抬头。
日本高市早苗政府在安保上仍倚重美国,但在多边经济合作中明显加强与东盟、印度的协调。
韩国李在明总统则试图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既不愿得罪华盛顿,又不愿放弃与北京的合作机会。
中小国家处境尤为艰难。
它们既担心过度靠拢中国招致美国报复,又忧虑美国彻底抛弃多边框架后自身利益无人代言。
观望、试探、两面下注,成为普遍策略。
美国的行为正在透支其七十年积累的国际信誉。
二战后,它主导创建联合国、布雷顿森林体系、关贸总协定,塑造了战后国际秩序的基本骨架。
即便冷战期间推行霸权,至少维持了制度框架的运转。
如今,它亲手削弱这个框架,理由是“不合美国利益”。
可国际秩序不是自助餐,不能只挑喜欢的吃。
当规则对你不利时就弃之如敝履,长期看损害的是自身信誉与领导力。
其他国家会问:今天你能退出世卫,明天会不会退出核不扩散条约?
今天你欠联合国会费,明天会不会赖掉国债?
中国的选择提供了一种替代路径。
它不挑战现有体系的根本结构,而是通过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来争取更大空间。
这种渐进式参与,虽被某些西方舆论批评为“搭便车”或“另起炉灶”,但事实是,中国在联合国框架内的合作日益深入。
从南南合作援助基金到“一带一路”与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对接,从支持非洲疾控中心建设到推动全球发展倡议落地,行动远多于口号。
国际社会看得清楚:谁在掏真金白银,谁在空喊口号。
全球治理的真空正在扩大。
美国退场留下的是责任缺口,而非权力空白。
这个缺口不会自动消失,只会被其他行为体填补——可能是中国,可能是欧盟,可能是区域集团,也可能是混乱本身。
联合国若持续失血,将难以应对下一场大流行病、新一轮气候灾难或地区冲突升级。
维和部队缺装备,人道机构缺粮款,发展项目缺资金,最终受苦的是最脆弱的人群。
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钱。
三十亿美元对美国联邦预算而言微不足道,不到其军费开支的千分之五。
真正的问题在于意愿——是否还愿意为多边主义付费?
是否还认同“各国共同制定规则、共同遵守规则”的基本理念?
特朗普政府的答案是否定的。
它相信实力即正义,交易优于规则,双边优于多边。
这种世界观正在重塑国际政治生态。
联合国的命运悬于一线。
它既不能强迫美国缴费,又无法承受长期财政枯竭。
秘书长古特雷斯多次呼吁会员国履行义务,但收效甚微。
安理会内部因乌克兰、加沙等问题严重分裂,更无暇顾及财政改革。
改革会费分摊公式?
发达国家反对。
设立强制征收机制?
主权国家集体抵制。
唯一可行的出路,或许是接受现实:超级大国不再可靠,必须构建更分散、更具韧性的融资模式。
比如扩大自愿捐款透明度,推动专项基金多元化,鼓励私营部门参与。
但这又可能削弱联合国的普遍性与中立性。
历史正在转折点上。
二战后的自由国际秩序建立在几个支柱之上:开放贸易、集体安全、多边机构、民主价值观。
如今,这些支柱一根根松动。
美国作为主要建筑师,如今成了最大拆解者。
而其他国家,包括中国,并未准备好或不愿单独承担重建责任。
结果就是秩序碎片化、规则地方化、合作临时化。
联合国大会的投票权之争,不过是这场深层变革的一个微小切片。
值得强调的是,暂停美国投票权并非不可逆。
只要它补交会费,权利立即恢复。
但政治意愿比金钱更稀缺。
特朗普政府显然无意妥协。
它甚至可能将此视为摆脱“无效国际官僚体系”的契机,进一步转向双边交易或小圈子联盟。
届时,联合国将面临更严峻考验:一个没有美国参与的全球议程,还能走多远?
与此同时,中国继续稳步提升其制度性存在。
它不寻求取代美国,但也不回避填补功能空白。
在气候变化领域,中国推动“损失与损害”基金运作;在全球卫生领域,支持世卫组织大流行病协议谈判;在和平安全领域,提出“四个应该”“三点思路”等框架。
这些努力未必完美,但至少表明一种态度:秩序需要维护者,哪怕不完美。
中小国家的态度至关重要。
它们占联合国会员国绝大多数,理论上拥有压倒性投票优势。
但现实中,它们缺乏协调机制,利益多元,易被分化。
若能形成统一立场,要求大国履行财政义务,或许能迫使美国重新考虑。
但目前看来,这种团结遥不可及。
多数国家选择沉默,既怕得罪美国,又无力承担额外成本。
联合国自身的官僚文化也饱受诟病。
效率低下、程序繁琐、资源浪费,这些批评并非空穴来风。
改革呼声多年不绝,但进展缓慢。
部分原因在于会员国不愿放权,部分在于内部既得利益阻碍。
若不能提升效能,即便资金到位,也难以重获信任。
缴费国有权质问:我的钱是否被有效使用?
财政危机暴露了联合国根本性的合法性困境。
它由主权国家组成,却无独立征税权;它代表全人类利益,却依赖个别大国输血。
这种结构性矛盾,在单极霸权时代被掩盖;一旦霸权退潮,立刻显现。
解决方案要么是赋予联合国某种超国家权力(几乎不可能),要么是构建更公平的负担分摊机制(阻力巨大),要么是接受其功能局限,聚焦核心任务(如防止大国战争)。
美国拖欠会费的影响远超联合国系统。
它释放出一个信号:国际承诺可以随意违背。
这鼓励了其他违约行为——债务违约、条约退出、裁军承诺反悔。
国际法的约束力进一步削弱。
当最强国家带头破坏规则,规则本身便失去意义。
长此以往,世界将滑向霍布斯式的丛林状态,每个国家只能靠自身实力自保。
但完全悲观亦非事实。
多边主义仍有顽强生命力。
尽管联合国受挫,但《巴黎协定》仍在推进,尽管美国退出又重返;国际刑事法院虽遭美制裁,仍在审理案件;世界贸易组织争端机制虽瘫痪,成员仍在谈判改革。
人类对合作的需求并未消失,只是形式在变。
回到纽约总部,那三十亿美元的欠款单静静躺在财务档案里。
它不只是账目问题,更是信任赤字、责任逃避、秩序崩解的象征。
2026年的世界,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是任由多边体系继续失血,还是找到新的供血机制?
答案不在秘书长办公室,而在各国首都的决策室里。
尤其是华盛顿——它的一举一动,仍将决定这个星球能否避免滑入无序深渊。
中国的选择清晰:继续缴费,继续参与,继续推动改革。
这不是出于利他主义,而是基于现实判断——一个稳定的国际秩序符合其长远利益。
它不需要取代美国成为新霸主,只需确保体系不崩溃。
这种克制与务实,或许正是当下最稀缺的品质。
全球治理不能只靠一个国家扛。
美国曾经扛过,现在不想扛了。
其他人必须接棒,哪怕步伐不齐。
联合国或许不够完美,但没有它,世界会更糟。
三十亿美元买不来世界和平,但拒绝支付这三十亿,可能加速和平的消亡。
这不是夸张,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维和士兵在马里沙漠中等待燃油补给,也门母亲在难民营排队领取口粮,太平洋岛国代表在气候大会上呼吁关注海平面上升——他们的命运,某种程度上,系于那张未兑现的支票。
国际政治常被视为大国博弈,但最终承受后果的,永远是普通人。
美国的欠款,正在变成他们的苦难。
多边主义不是慈善,是生存必需。
病毒不分国界,碳排放影响全球,金融风险瞬时传导。
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独自应对。
联合国或许笨拙,但它是唯一覆盖所有国家的平台。
摧毁它容易,重建它几乎不可能。
特朗普政府或许认为退出和欠费是“聪明交易”,但历史终将证明,这是最昂贵的短视。
2026年,世界需要的不是更多“退群”,而是更多“入局”;不是更多“欠费”,而是更多“缴费”;不是更多“否决”,而是更多“共识”。
联合国大会的投票权之争,表面是程序问题,实质是未来方向之争。
人类要么学会共治,要么准备共毁。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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