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块大洋。
这是一颗人头的价钱。
1998年1月，北京八宝山的告别厅里特别冷清，躺在鲜花丛里的老人叫“张建良”，身份是国家安全部的离休干部。
但在场的几个老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张建良啊，他就是当年那个让蒋介石气得摔杯子、让戴笠查到吐血都抓不着的“百变刺客”——华克之。
谁能想到，这个隐姓埋名半个世纪的老特工，当年其实是个崇尚“单刀赴会”的热血侠客。
如果不是六十年前延安窑洞里的那盆冷水，他大概早就变成南京雨花台的一块碑了。
这就好比现在的年轻人想去创业，结果被导师按住头，硬生生逼成了上市公司CEO。
要说清楚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1937年5月。
那晚上的延安燥热得很，华克之满身是土，眼睛里却冒着火，站在毛泽东面前嚷嚷着要入党、要拿枪、要上前线。
他觉得自己刚策划完刺杀汪精卫的大案，这“投名状”够硬了吧？
结果呢？
主席没给他枪，反手给了他几包陕北红枣。
当时主席手里拿着本《共产党宣言》，指着封面上“联合”那俩字，其实意思很明白了：你一个人再能打，也就是个匹夫，在国家机器面前那就是送人头。
主席让他别留在这儿，带着红枣去送给陈铭枢的老婆。
说实话，当时的华克之估计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觉得这是大材小用。
直到很多年后，他在国民党高层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才琢磨明白，那几包红枣撬动的人情关系，比他在汪精卫身上留下的三个弹孔管用一万倍。
咱们先看看来延安之前，华克之混得有多惨。
国民党六中全会上那三枪响过之后，作为幕后策划者，他瞬间成了军统的头号猎物。
那时候戴笠的鼻子比狗都灵，华克之能活下来，说起来还得感谢国民党那套僵化的官僚系统。
特务们画通缉令的时候，脑回路特别清奇，觉得既然是通讯社社长，天天应酬，那肯定是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啊。
于是满大街贴的“胡云卿”画像，比华克之本人足足胖了两圈。
就因为这个荒唐的乌龙，瘦得跟猴似的华克之硬是混在运菜船里，从香港逃过一劫。
这事儿现在听着像段子，但在当时那就是命悬一线。
这也证明了个死理儿：再严密的网，也架不住织网的人脑子进水。
从延安回去后，华克之算是彻底“悟”了。
他不再玩什么硬碰硬的刺杀，而是转型成了心理学大师。
1939年策反大汉奸周佛海这事，办得那叫一个漂亮。
要是搁以前，华克之肯定琢磨着怎么在他水里下毒，但这次他玩的是攻心。
他早就摸清了周佛海的底细：这人虽然当了汉奸，但是个大孝子，偏偏老娘被军统扣在手里。
见面的时候，华克之没扯那些没用的救国大道理，就扔了一句话：“蒋介石连他老师廖仲恺都能卖，你指望他对你妈讲孝道？”
这一句话，直接把周佛海的心防给炸塌了。
后来，华克之顺藤摸瓜，通过周佛海的亲信，直接从枕头底下搞到了绝密电报。
这一手“借力打力”，把蒋介石想收编伪军反共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但这还不是他演技的巅峰。
到了1945年抗战快胜利那会儿，华克之简直是奥斯卡影帝附体。
他穿了一身国民党中将的制服，大摇大摆地闯进日军少将冈田的驻地，自称是何应钦的密使。
这操作有多野？
只要冈田打一个电话核实，华克之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他就是在赌，赌这帮日本军官在战败前夕已经吓破胆了。
他故意把一份模仿蒋介石笔迹的“手谕”落在桌上，让冈田以为交出军火就能换条活路。
就这么着，540箱炸药，一颗子弹没费，全给忽悠到了新四军手里。
等那个冈田少将还在做着战后免罪的美梦时，华克之早就换上长衫，扮成茶商坐船去香港了。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跟你在牌桌上争输赢，因为发牌的人就是他。
还有个事儿不得不提，就是解放战争时期的“地图行动”，这简直是对国民党情报系统的降维打击。
当时国民党国防部二厅那个科长还在吹牛，说他们的地图库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确实，硬闯肯定不行，但华克之这回把目光盯上了外交漏洞。
他发现葡萄牙驻华使馆的外交邮袋是免检的，而那个小领事穷得叮当响。
两根金条。
就两根金条，对于当时的华克之来说也就是洒洒水，但换来的却是一条绝对安全的物流通道。
他把那个贪杯的国民党官员陈光彬灌得五迷三道，把长江流域的军用地图全搞了出来，然后通过外交邮袋一路绿灯送到了西柏坡。
当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时候，手里的地图比国民党守军的都详细。
这哪是谍战啊，这分明就是利用规则漏洞卡Bug。
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年毛泽东把他赶出延安，看似无情，其实是把一只只能在丛林里咬人的老虎，放进了它最擅长的都市森林。
那个年代乱得很，华克之今天是教授，明天是茶商，后天又是挥金如土的阔佬，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延安立誓的人。
1948年，潘汉年看他太辛苦，想给他加点活动经费和奖金。
结果华克之脸一沉，死活不要，最后只拿走了一个笔记本。
那个本子上盖着中共中央办公厅的章。
在那个物欲横流的上海滩，万两黄金他都不放在眼里，但这本普通的破本子，他却当宝贝一样藏了一辈子。
华克之这一辈子，活得就像他手里那把二胡。
在敌人的心脏里，他拉的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但是在弓弦的最末端，始终系着从延安带回来的那颗红心。
直到1998年他走了，这帮老哥们才敢把他的故事稍微透点风出来。
在宝应老家的烈士陵园里，他的铜像下面其实该刻这么一句话：他用了一辈子的假名字，却活出了最真实的人生。
参考资料：
穆欣，《隐蔽战线统帅周恩来》，中共党史出版社，2009年。
华克之，《华克之回忆录》，江苏人民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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