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外蒙古独立”。
1946年1月5日，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发了这么个公告。
这几个字印在报纸上，那真是烫得人心窝子疼，中国地图上那片像秋海棠叶子一样丰满的头顶，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大块，瞬间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公鸡。
156万平方公里，这数字大得吓人，相当于三个法国，或者四十多个台湾省的面积，就这么没了。
很多人一提起这事儿，第一反应就是骂娘，或者觉得这是近代史上一笔最大的烂账。
但这账是怎么烂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简直能把人气笑。
咱们把时间轴往前拨，这事儿的根子，其实在大清那会儿就埋下了。
大清对蒙古的态度，那是典型的“看人下菜碟”。对内蒙古，那是亲闺女，又是联姻又是封赏，满蒙一家亲喊得震天响；可对外蒙古——也就是那时候说的漠北蒙古，那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
清朝皇帝防着外蒙，就像防贼一样。不让汉人去那儿种地，也不让外蒙人学汉话，甚至连个像样的行政机构都不设，就扔在那儿让活佛管着。
这不就是摆明了把人家往外推吗？
这时候，北边的沙俄——也就是后来的苏联，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
沙俄那会儿玩得贼溜，他们不直接打，而是派一堆所谓的“探险队”、“考察队”进去，实际上就是去送钱、送枪、送伏特加。
外蒙那些王公贵族哪见过这个？一来二去，心早就跟沙俄跑了。
到了1911年，大清刚一咽气，外蒙那帮人立马就跳出来说要分家单干，把库伦（现在的乌兰巴托）的清朝官员赶得鸡飞狗跳。
这时候，咱们得提个狠人——徐树铮。
这哥们是段祺瑞手下的头号干将，人送外号“小扇子”，看着斯斯文文，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1919年，趁着沙俄自己家里闹革命乱成一锅粥，徐树铮带着西北边防军，开着大卡车，拉着那个年代少见的重炮，轰隆隆地开进了库伦。
徐树铮这人办事绝不磨叽。到了那儿，他把外蒙的王公大臣和活佛哲布尊丹巴叫到一个屋子里，直接把枪往桌子上一拍。
他就给这帮人两个选择：要么取消独立，要么尝尝我的枪子儿。
那帮王公养尊处优惯了，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软了。
仅仅用了22天，外蒙这帮人乖乖地把独立的招牌摘了，把之前沙俄签的那些烂条约全废了。
那一刻，中国是真的收回了这156万平方公里。
但这事儿坏就坏在“没长性”。徐树铮这人手腕太硬，在那儿搞独裁，把上上下下都得罪光了。加上国内直系和皖系军阀打起来了，段祺瑞一倒台，徐树铮就被调回了内地。
他前脚刚走，苏联红军后脚就跟进来了。
1921年，外蒙那是彻底变了天，在苏联的刺刀保护下，再一次宣布独立。
从那以后，外蒙其实就已经不是咱们说了算了，那就是苏联的后花园，只不过名义上还挂着中国的地图罢了。
02
真正让这块地在法理上丢掉的，是1945年那场著名的雅尔塔会议。
这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肮脏的一场交易之一。
那时候二战快打完了，希特勒已经进了坟墓，就剩下日本还在那儿死撑。
美国总统罗斯福心里也犯嘀咕，这要是强攻日本本土，美军估计得死个一百万人。这代价太大，他不想付。
于是，罗斯福想到了斯大林。
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这三个大巨头躲在克里米亚的雅尔塔，开了个闭门会议。
斯大林那时候那是相当傲慢，手里握着几百万刚刚打败纳粹的红军，说话底气十足。
他看着罗斯福，慢悠悠地开出了价码：“让我出兵打日本关东军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外蒙古必须维持现状。”
这里的“维持现状”，那是外交黑话，翻译过来就是：外蒙古必须独立，必须归我管。
罗斯福为了少死美国大兵，想都没想就把中国给卖了。
最讽刺的是什么？中国是二战的战胜国，是反法西斯的主要力量，可在这场决定中国命运的会议上，连个椅子的腿都没摸着。
等蒋介石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木已成舟。
蒋介石当时那个气啊，据说把手杖都摔了。他知道，这要是签了字，那就是千古罪人，那就是当代的李鸿章。
但他又不敢跟美国和苏联翻脸。
于是，蒋介石派出了当时的外交部长，也是他的小舅子宋子文，火急火燎地飞到莫斯科去谈判。
这场谈判，简直就是一场这就好比是一只羊在跟一头老虎谈吃肉的问题。
宋子文在莫斯科待了好久，跟斯大林谈了六七次。
宋子文一开始还挺硬气，说：“外蒙古是中国的固有领土，这个问题没得谈，蒋委员长绝对不会同意。”
斯大林连正眼都不瞧他，直接把雅尔塔协定的文本往桌子上一扔。
那意思很明白：你主子美国人都签字了，你个跑腿的在这儿废什么话？
谈判陷入了死局。
蒋介石眼看宋子文顶不住了，又把自己的亲儿子蒋经国派了过去。
蒋经国年轻的时候在苏联待过，跟斯大林也算有点“旧情”，蒋介石指望这点私交能起作用。
蒋经国以私人身份去拜访斯大林，在那间弥漫着烟草味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一段极其扎心的对话。
这段对话，把“弱国无外交”这五个字，刻画得淋漓尽致。
03
蒋经国试图动之以情，他说：“斯大林先生，您得体谅我们的难处。我们中国坚持抗战八年，就是为了收复失地。现在日本还没赶跑，反而把外蒙古丢了，我们国民政府没法向四万万同胞交代啊。”
斯大林冷冷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接他的茬。
斯大林甚至都没有用外交辞令，而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他对蒋经国说：“你要明白，今天并不是我要你来帮忙，而是你要我来帮忙。”
“倘使你本国有力量，自己可以打日本，我自然不会提出要求。”
“今天，你没有这个力量，还要讲这些话，就等于废话！”
这话听着是不是特别刺耳？是不是特别想上去给他一拳？
但这就是现实。在国际政治的牌桌上，手里没有筹码，你的尊严就一文不值。
斯大林还要在那补刀，他说：“我要外蒙古，就是为了保卫西伯利亚的大铁路。万一你们中国以后强大了，或者跟别的国家结盟来打我怎么办？我得有个缓冲区。”
蒋经国还想争辩，说中国哪怕强大了也不会打苏联。
斯大林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这种保证毫无意义。”
最后，蒋介石实在没办法了。
美国那边也施压，说你要是不签字，美国援助就断了；苏联那边更是大兵压境。
蒋介石只能退而求其次，想了个“遮羞布”。
他提出来：外蒙古可以独立，但必须经过“全民公投”。
蒋介石的小算盘打得挺精：外蒙古虽然被苏联控制了，但老百姓心里应该还是向着中国的吧？只要公投结果是不独立，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斯大林了。
殊不知，这正好掉进了斯大林的坑里。
在苏联人的地盘上搞公投，那结果还不是人家想填多少就填多少？
1945年10月20日，这场所谓的“外蒙古独立公投”开始了。
这哪里是投票啊，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
投票站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苏联红军，投票也是记名制的。每张票上都要写上你的名字。
工作人员就站在旁边盯着你写。
那架势就是明摆着：谁敢填“反对”，谁就是跟红军过不去，谁就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最后的结果出来了，那个数据简直是对现代民主制度的最大羞辱。
全外蒙古有投票权的公民大概是49万人。
投赞成票的，有487409人。
那反对票呢？
0票。
哪怕是作假，好歹也弄几张反对票显得真实一点吧？不，人家苏联人就是这么傲慢，就是这么不屑。
就是告诉你：这事儿早就内定好了，你们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这结果一出来，蒋介石彻底没话说了。
1946年1月5日，国民政府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发布了那个承认外蒙古独立的公告。
咱们中国地图的形状，就在那一天，从一片丰满的秋海棠叶，变成了现在这只公鸡。
04
时间到了1949年，蒋介石败退台湾。
新中国成立前夕，毛主席其实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在西柏坡，毛主席见到了斯大林的特使米高扬。
那时候解放军势如破竹，中国革命马上就要胜利了。毛主席觉得，咱现在是共产党掌权了，跟苏联是“兄弟”，这事儿是不是有商量的余地？
酒桌上，毛主席趁着气氛好，就把话题往外蒙上引。
毛主席试探着问：“现在中国革命胜利了，外蒙古和内蒙古是不是可以考虑统一，回到中国的大家庭里来？”
米高扬一听这话，原本笑呵呵的脸立马就僵住了。
这可是苏联到了嘴里的肥肉，又是战略要地，怎么可能吐出来？
米高扬开始打太极，他说：“主席同志，这事儿恐怕不行。外蒙古现在已经独立这么久了，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文化，人家未必愿意回来啊。再说了，如果要统一，那也是内蒙并入外蒙。”
这话把毛主席噎得不轻。这哪里是兄弟情谊？这分明还是大国沙文主义那一套。
但那时候新中国刚要成立，百废待兴，还得指望苏联的援助和承认，毛主席虽然心里不痛快，也只能暂时把这事儿压下来。
机会在1954年似乎又出现了一次。
那一年，斯大林去世了，赫鲁晓夫上台。
赫鲁晓夫刚上来，根基不稳，急需中国的支持。为了拉拢中国，他是真下本钱，给了好几个大项目，还要亲自来北京参加中国的国庆五周年典礼。
毛主席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
他把周恩来总理叫来，交代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趁着赫鲁晓夫来，再谈谈外蒙古的事儿。
周总理那是外交场上的顶级高手，他找了个机会，跟赫鲁晓夫摊牌了。
周总理说得很诚恳，说外蒙古问题是中苏之间的一个历史疙瘩，解开了对大家都好。
赫鲁晓夫这人虽然比斯大林看着随和，但在这种领土核心利益上，那是寸步不让。
他的回复跟当年的斯大林、米高扬如出一辙，甚至更无赖。
赫鲁晓夫把手一摊，说：“这事儿我们苏联说了不算啊，外蒙古是个‘独立国家’，这得看蒙古同志们自己的意愿。”
这就纯属睁眼说瞎话了。那时候外蒙古的领导人，连打个喷嚏都得看莫斯科的脸色，哪有什么自己的意愿？
赫鲁晓夫这态度一出来，咱们就知道，这扇门彻底关死了。
05
这件事，成了毛主席晚年最大的遗憾之一。
咱们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真是充满了苦涩。
蒋介石在台湾的晚年，在日记里把这事儿写了无数遍，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来他在联合国还搞了个提案，宣布“废除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不再承认外蒙古独立。
可那有什么用呢？
这就像是一个人把家里的地契卖了去救命，等活过来了，站在村口骂买家不地道，宣布那卖地契约作废。
地早就被人家圈起来了，篱笆都扎好了，狼狗都养上了。你再怎么喊，那地也回不来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逼着我们割让土地的苏联，后来在1991年也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渣。
但那片广袤的蒙古高原，依然横亘在中国的北边。
它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时刻提醒着我们一个最朴素、最残酷的道理。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理战胜强权。
当你不够强的时候，你的愤怒是可笑的，你的抗议是无效的，你的眼泪是廉价的。
斯大林那句冷冰冰的话，虽然难听，但我们得记一辈子：
“你没有这个力量，讲这些话，就等于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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