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金銮殿上静得吓人。
这不是夸张,是真没人敢出大气。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默里,一个八岁的孩子跪在地上,旁边绑着他那个已经吓瘫了的爹陈镛。
这孩子叫陈子善,虽然腿在抖,但这娃娃不知哪来的勇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冲着龙椅上的那个老人喊出了那句震惊朝野的话。
他说,当年我爷爷给您挡了九支箭,现在您抄我们的家,这就是报恩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太监脸都绿了。
谁不知道现在的朱元璋是什么状态?
那是杀红了眼的活阎王。
胡惟庸案这把火烧了好几年,牵连进去的人没有三万也有两万八。
别说是有功劳,就是李善长那种级别的“再世萧何”,也是全家整整齐齐被送走的。
按大明律,这孩子当众顶撞,哪怕不凌迟,也得立刻拖出去杖毙。
可是谁也没想到,朱元璋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动了动,没发火。
他甚至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叹了口气。
那时候大家才发现,这个杀伐果断的帝王,背稍微有点驼了。
他对那孩子说,朕没忘那九支箭。
正因为没忘,今天才只抄家。
抄家,就是朕给你们家最大的恩赐。
这话听着像强盗逻辑,甚至有点不要脸。
但在那个血流成河的洪武晚期,这确实是朱元璋能给出的最沉重的“温柔”。
很多人只知道朱元璋心狠手辣,杀功臣跟割韭菜似的,却很少有人去翻那些发黄的老档案——这个被抄家的陈家,到底凭什么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这事儿还得往回倒,回到27年前那个要命的鄱阳湖。
那时候的大明还只是个草台班子,朱元璋对上的,是陈友谅。
这仗其实根本没法打,陈友谅带了六十万大军,船大到能在甲板上跑马,而朱元璋手里全是些渔船改装的小舢板。
说白了,这就是拿着水果刀去拼坦克。
但朱元璋这人就是头铁,硬着头皮上了。
战局最惨的时候,朱元璋的指挥船被围了。
为了躲避火炮,船慌不择路,竟然在浅滩搁浅了。
这下好了,活靶子。
漫天箭雨像飞蝗一样扑过来,身边的亲兵倒了一片。
朱元璋手里握着断刀,心里其实已经凉了半截:这辈子,大概就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死神举起镰刀的一瞬间,一个黑影猛地扑在了朱元璋身上。
没有废话,只有利箭刺入肉里的闷响。
一支,两支…
整整九支箭,全部扎在这个男人的后背上。
这个人就是陈子善的爷爷,陈德。
说实话,陈德在明初的功臣榜上排不上号。
他没徐达那种帅才,也没常遇春那种武力值,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出身。
但他只有一样东西别人比不了——那就是命都可以不要的忠诚。
这种拿命换的交情,有时候比亲兄弟还亲,因为它不掺杂任何算计。
靠着陈德争取的这几分钟,援军赶到,朱元璋奇迹般翻盘。
战后,看着被扎成刺猬却还剩一口气的陈德,硬汉朱元璋哭得像个孩子,抓着他的手发誓:兄弟,只要我朱元璋活着一天,保你陈家荣华富贵!
这句承诺,朱元璋记了一辈子,但也正是这句承诺,差点害死了陈家。
陈德死得早,这份泼天的功劳和恩宠,全落到了他儿子陈镛头上。
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英雄的儿子,大概率往往是狗熊,因为他们没见过父辈流过的血。
陈镛不仅没有继承父亲的勇猛,反而继承了那份不该有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我家对皇帝有救命之恩,这大明江山有我家一份,我稍微放纵一点怎么了?
这个没脑子的二代,平时在京城横着走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和当时的宰相胡惟庸搅和在了一起。
胡惟庸是什么人?
那是朱元璋心里的头号眼中钉。
当“胡惟庸案”全面爆发,牵连出一张巨大的谋逆网时,朱元璋的屠刀举起来了。
在这份长长的死亡名单里,陈镛的名字赫然在列。
按当时的规矩,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管是丹书铁券还是免死金牌,在谋逆面前统统是废纸。
参考一下其他卷入此案的侯爷们,基本都是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
那些平日里被陈家欺负过的大臣们,此刻都在等着看好戏,甚至有人连夜写奏折落井下石,要求将陈家斩草除根。
那天晚上,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陈镛的罪状,手里的朱笔悬了很久。
杀陈镛,是国法;杀陈家满门,是惯例。
但他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鄱阳湖畔那个身中九箭、血流干了还在对他咧嘴笑的陈德。
如果不惩罚,无法向天下人交代,皇权威严何在?
如果按律当斩,那个为自己挡箭的兄弟,就在九泉之下断了香火。
这是一个死局。
最后,朱元璋做出了一个看似冷酷、实则极度偏心的决定:以谋逆罪论处,但不杀全家,只抄没家产,将陈镛革职查办。
这招其实非常高明。
当锦衣卫冲进陈府,搬空金银珠宝时,年幼的陈子善不懂政治的险恶,他只看到了爷爷用命换来的家业毁于一旦。
但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质问的同时,锦衣卫的诏狱里,多少人头正在落地?
朱元璋对那个孩子说“抄家是恩赐”,这话听着刺耳,却是血淋淋的实话。
在这绞肉机一样的朝廷里,剥夺你作恶的资本,让你做个普通老百姓,那才是帝王给你最顶级的福报。
把你们的钱拿走,把你们的权收回,让你们从云端跌落回泥土,这样你们就不会再被人盯着,也就没人再想杀你们了。
那个八岁的孩子当时肯定不懂,他只觉得委屈。
但我想,当他长大成人,回望那个被抄家的下午,看着周围那些早已家破人亡的功臣之后,他大概会明白,那个看似冷血的老皇帝,当年究竟送给了他们一份多么厚重的“礼物”。
这个故事其实挺讽刺的。
人们总以为荣华富贵是恩赐,其实有时候,平凡和贫穷才是保命符。
功劳簿从来都不是免死金牌,它更像是一张高额透支的信用卡。
父辈存进去的血汗,如果子孙只知道挥霍而不知道经营,甚至透支信用来触碰底线,那么崩盘是迟早的事。
后来,陈家虽然没落了,没钱没权,过得紧巴巴的。
但和那些动不动就灭族的开国功臣比起来,他们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传宗接代到了今天,这简直就是奇迹。
洪武二十三年,陈镛被贬去戍边,一家老小虽然没了锦衣玉食,但脑袋都在脖子上长得好好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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