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3日清晨,北京城的寒气透骨,彭德怀一踏出西郊机场,身上那件军大衣还带着前线的火药味。走进中南海会议室时,他几乎没等茶水温热就开门见山:“美军没垮,只是后撤。我们的伤亡太大,得换打法,也得换家伙。”一句话像锤子,敲醒了与会者。
与会领导随后拍板,工业部门加班加点,兵工厂开足马力,所有资源优先保证志愿军反坦克武器。就这样,一条直接指向朝鲜前线的补给动脉被重新梳理,彭德怀要的,不是象征意义上的增援,而是能在零下三十度里撬开美军钢甲的硬通货。
倒带到三个月前。1950年11月27日夜,长津湖东岸,志愿军第九兵团穿插至美陆战一师侧翼,积雪深及膝盖。连级指挥员对坦克束手无策,“巴祖卡射程太短,击穿率偏低”几乎成了口头禅。陆战一师依托坦克集群,带着伤口冲出包围,此役后“没有坦克何以突围”在志愿军内部被反复提起。
说实话,当时手里的反坦克装备就是拼凑:美制M9、日制磁性雷、苏式PTRD反坦克枪,能否奏效全靠距离很近、角度很刁。距离稍远,弹头在坦克外壳上啪地碎开,连火花都不剩,战士们只能硬着头皮扑上去,代价触目惊心。
11月末,第38军在清山里偶得美军最新M20“超级巴祖卡”三具。送回后方仅半个月,兵工专家已拆得七零八落,枪口膛线、尾翼稳定器、火药配比统统记录。随后,“51式火箭筒”三个字被写进图纸。彭德怀回京参会的当口,鞍钢与辽沈几家厂早把第一批钢管送进炉子。
1951年春,“51式”成批装箱北运,一箱两具,一并配发成型穿甲弹。《使用条例》只一页:二人一组,70米内射击;遇M26以上重型可潜伏至50米;炮口离地保持15度仰角。文字寥寥,招招要命。战士们笑称它“锥子”,因为捅得准、捅得狠。
弹药到手,还得摸索打法。68军最肯下本钱。10月初,文登里一带地势平坦,范弗里特自信地摆出48辆坦克想一拳砸穿志愿军防线。陈仁坊审地形后,把全军火箭筒、57毫米无座炮一股脑塞进204师,而且反复强调“别舍不得,打光再要”。
首日小试,十辆坦克冲阵,志愿军击毁两辆,却付出不小代价。夜幕下,军部临时挖了个大坑开会,总结两条:一是壕沟更深,火箭筒阵地前移;二是把山炮干脆平放,当反坦克直射炮用。会上有人担心炮管受损,陈仁坊摆手,“炮管再贵也换不回人命”。
次日,美军坦克轰隆压上。壕沟里的火箭筒手卡着秒表,等履带碾到100米标桩,齐齐点火。短短十分钟,滚烫的穿甲弹在寒空气里划成火线,坦克被击穿后汽油顺壳体淌下,火借风势,“连续燃点”让后续车辆不敢前压。范弗里特见状,只能呼叫航空兵,却因低温成雾,机群搜半天找不到目标,地面部队陷入进退失据。
第三天一早,68军再添一招:将75毫米加农炮的枕木拆掉,炮口与地面平齐,直接戳坦克侧翼。炮声混着装甲撕裂声,成片回荡在山谷。最终,美军在文登里丢下28辆坦克,其中17辆彻底报废。范弗里特气得把地图扔进雪堆,“中国人不是不会打坦克,他们只是在等那一把合适的锤子”。
从那以后,美军再没大规模编组突击装甲,转而采取两三辆游弋放冷枪的“猫鼠战术”。然而“51式”与57毫米无座炮越打越熟,射手们练出听声判距离的本事,炮口刚冒白烟,目标已冒黑烟。1952年古直木里,91团仅付轻伤两人便撂翻六辆敌坦,还缴活一辆,被战士们戏称“试驾车”。
到1953年夏,金城战役前夜,志愿军火炮密度达到每公里一千门。南侧阵地上,反坦克班与野炮营、迫击炮营混编,打出的弹药像扇面展开。美国第9军情报处将校翻阅侦察照片后感慨:“过去他们只有人海,现下还有钢海。”停战谈判桌旁,美方代表一句“Armistice is necessary”显得格外低沉。
武器自己造、战法自己研,朝鲜火线就是试验场。彭德怀当年那句“得换家伙”并未惊天动地,却实打实砸出了“51式”,砸出了无座炮,也砸出了文登里、古直木里、金城的一连串战例。对手钢甲再厚,一旦让步兵找到合适距离,坦克也只能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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