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嘉庆坐了25年皇帝,为何大清仍然衰落了?看完你就明白了
嘉庆四年,正月十八,惊蛰未至,天光却已带上了几分残忍的亮色。京城菜市口,曾官拜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林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囚服,立于万众之前。他本是清流砥柱,嘉庆帝亲政后倚为股肱的肃贪第一刀。然而,三日前,一封指其“暗通白莲逆匪,图谋不轨”的密折,将其从云端打入泥犁。无辩驳,无对质,三司会审仅一日,朱笔御批,立斩。寒风凛冽,刮过他斑白的鬓角,他却毫无惧色,浑浊的双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嘴角竟缓缓牵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没有赴死的悲壮,没有蒙冤的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洞穿了一切的释然。监斩官惊得手中令牌险些滑落,他不明白,一个忠臣,为何在身首异处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01
倒春寒的冷意,透过窗纸的缝隙,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冰针,刺入翰林院庶吉士顾长风的骨髓。他坐在冷寂的书房内,面前的炭盆早已熄灭,余下的灰烬宛如一颗死去的心。
三日前,恩师林简被捕的消息传来,他尚以为是政敌的诬陷,是朝堂倾轧的又一轮浊浪。他四处奔走,求告无门,那些往日里与恩师把酒言欢、声称“与林公同进退”的同僚们,一个个闭门谢客,仿佛林简的名字成了一种可怖的瘟疫。
直到今日,那一声响彻京城的“午时已到”,将他所有的幻想与奔走,都碾成了齑粉。
他想不通。
林简,字朴存,两袖清风,是士林公认的风骨。嘉庆帝亲政,第一件事便是诛杀巨贪和珅,朝野为之振奋,皆以为新君圣明,必将扫清寰宇,重开大清盛世。而林简,正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扫帚。他弹劾的官员,从封疆大吏到京中显贵,无一不是贪腐巨蠹。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与白莲教扯上关系?
“图谋不轨?”顾长风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满口苦涩。恩师一生所图,唯“国泰民安”四字而已。若连这也算不轨,那这煌煌大清,还有谁的轨道是正的?
他一遍遍回想最后一次见恩师的情景。那是半月前,林府的书斋里,恩师与他对弈。那日恩师心事重重,棋路也显得杂乱无章,全然不似往日的沉稳。一局终了,恩师看着满盘散乱的棋子,长叹一声:“长风,这棋局,看似你我二人对弈,实则背后,有无数只手在搬动棋子。有时,舍一子而活全盘,是不得已。有时,弃全盘而存一子,亦是不得已。”
当时他只当是恩师感叹朝局艰难,并未深思。如今想来,那话中分明藏着万千机锋。
“弃全盘而存一子……”顾长风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书架。他记得,恩师有一个习惯,凡有紧要之事,不落文字,皆以物为记。他快步走到那尊仿前朝的青花瓷瓶前,那是恩师送他的冠礼。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入瓶中。
冰凉的瓶底,空无一物。
他心头一沉,难道是自己多心了?他不死心,将瓷瓶倒转过来,轻轻晃动。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一粒黑色的棋子,从瓶口滚落,掉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温润的围棋子,质地是上好的云子。顾长风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恩师临终前的体温。
这绝不是一枚普通的棋子。恩师与他对弈,用的向来是廉价的石棋,他曾笑言:“物不在精,在乎于心。”这枚贵重的云子,定是恩师留下的最后线索。
他将棋子凑到烛火下仔细端详,只见棋子底部,用极细的刻刀,浅浅地刻着两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字——“河伯”。
河伯?
河伯为黄河水神。恩师留下的线索,指向黄河?顾长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电光。三年前,黄河于兰阳决口,朝廷拨下三百万两白银治河,主持此事的,正是如今的内阁大学士,权倾朝野的奎尼大人。治河工程至今未见太大成效,可奎尼却因此功劳,步步高升。
难道……恩师的死,与这笔治河款有关?
顾长风的心,骤然狂跳起来。他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线,从恩师诡异的笑容,连接到这枚小小的棋子,再延伸向那波涛汹涌、吞噬了无数金银的黄河。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入口,往前一步,或许就是万丈深渊。
可他没有选择。恩师以命相托,他若退缩,枉读圣贤书,更枉为人。他将那枚棋子贴身藏好,吹熄了蜡烛。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恩师,弟子来了。这盘您未下完的棋,我替您下。
02
翌日清晨,顾长风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将翰林院的官服与前途,连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一并锁进了箱底。他没有向任何人告假,只在桌上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省亲”书信,便悄然离开了京城。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水路,扮作一个南下贩货的寻常书生。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早已落入某些人的眼中。恩师之死太过蹊生,自己作为林简唯一的亲传弟子,必然是重点看顾的对象。
客船沿运河南下,两岸风物变换,顾长风却无心观赏。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河伯”二字的揣摩之中。奎尼,满洲正红旗出身,深受太上皇信重,为人看似谦和,实则手腕极硬。嘉庆帝登基后,他非但未在清洗和珅余党的风波中受损,反而愈发得势,隐隐有成为新一代权臣的架势。
若说奎尼在治河款上做了手脚,顾长风一点也不意外。清水衙门尚有无数油水可捞,何况是三百万两雪花银的泼天富贵。但问题在于,证据何在?林简身为都察院之首,纠劾百官,手中必有实证。可为何他没能将奎... 尼扳倒,反而自身殒命?
这其中,必然有比贪腐更可怕的秘密。
船行十日,抵达兰阳地界。此地正是三年前黄河决口之处,如今虽已筑起新堤,但沿岸依旧能看到当年洪水肆虐的痕迹。许多村庄至今仍是残垣断壁,田地里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显然早已废弃。
顾长风弃船登岸,雇了一头瘦驴,沿着河堤缓缓前行。他看到的新堤,远比他想象中要“宏伟”。那堤坝用青石垒砌,高逾三丈,绵延不绝,宛如一条匍匐的巨龙。然而,他走近细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石缝之间,填充的并非朝廷规制的糯米石灰浆,而是普通的黄泥。许多地方的黄泥已经干裂,露出拳头大的缝隙。顾长风甚至能从缝隙中,看到内里填充的,竟是大量的芦苇与杂草。
这哪里是护国长堤,分明是一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催命符!一旦汛期来临,洪水稍一冲击,这看似坚固的堤坝便会瞬间土崩瓦解,届时造成的灾难,将比三年前决口惨烈十倍。
三百万两银子,就造出了这么个东西?
一股寒意从顾长风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为何治河三年,耗资巨大,却“未见太大成效”。银子根本没有用在堤坝上,而是流入了私人的口袋。这是一桩骇人听闻的惊天大案!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惊骇,继续往前走。不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河工正在修补一处塌方。监工挥舞着鞭子,厉声呵斥,稍有怠慢,便是皮开肉绽。顾长风注意到,那些河工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仿佛一群行尸走肉。
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一个正在歇息的老河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丈,这堤坝修得可真结实啊。看样子,再也不怕河水泛滥了。”
那老河工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接过铜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堤坝,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最后,摇了摇头。
顾长风心中一凛。他明白了老河工的意思:这堤坝是豆腐渣,但他们不敢说。
就在这时,那监工发现了他,立刻警惕地走了过来,粗声粗气地喝道:“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探头探脑!”
顾长风拱手一揖,微笑道:“在下是过路书生,见这大堤雄伟,心生赞叹,故而驻足观看。敢问官爷,这等功在千秋的工程,是哪位大人主持的?”
那监工一听是夸赞之词,脸色稍缓,挺起胸膛,傲然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治河总督,乃是朝中一品大员,奎尼奎大人!这堤,人称‘奎公堤’!”
“奎公堤……”顾长风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冷笑。好一个“功在千秋”的奎公堤,分明是埋葬万千百姓的万人坑!
他正欲再套问几句,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官兵簇拥着一顶蓝呢轿,正沿着河堤而来。监工脸色一变,立刻丢下鞭子,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
顾长风心中一动,悄然后退几步,混入人群。他看到轿帘掀开,一个身穿四品官服、面容精瘦的中年人走了下来。那人扫视了一眼工地,眉头微蹙,对监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监工连连点头哈腰,随即转身,对着河工们大吼:“都给老子滚回去干活!府台大人亲临视察,谁敢偷懒,扒了他的皮!”
府台大人?顾长风的心跳漏了一拍。兰阳府的知府,他恰好知道,名叫陈敬,是奎尼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他来了,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顾长风压低了斗笠,眼神却死死锁定了那位陈知府。他看到陈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最后,竟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03
陈敬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便转向了别处,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扫视。但顾长风却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确信,自己被盯上了。
他不敢再作停留,立刻牵着瘦驴,转身便走,汇入前往下游城镇的稀疏人流中。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陈敬的出现,绝非偶然的“视察”。自己前脚刚到兰阳,后脚这位奎尼的门生就跟了过来,这说明自己的行踪早已泄露。
从京城到兰阳,一路之上,自己已经足够小心。问题出在哪里?是那艘客船?还是……京中本就布满了他们的眼线,自己一离京,便已在监控之下?
后一种可能性让顾长风不寒而栗。这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深度。恩师林简的死,绝不仅仅因为一桩贪腐案那么简单。
他必须尽快找到切实的证据,否则,不等他查明真相,自己就会像恩师一样,不明不白地“被消失”。
兰阳城内,顾长风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他不敢再抛头露面,白日里只在房中研读从书肆买来的本地县志,试图从中找出与治河工程相关的蛛丝马迹。县志上对“奎公堤”极尽溢美之词,称其为“百年未有之功业”,对工程的账目、用料等关键信息,却一概阙如。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入夜,顾长风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潜出了客栈。他的目标,是兰阳府衙的府库。治河工程如此浩大,所有的账目、图纸、以及与工部往来的文书,必然会有一份存档于此。
兰阳府衙的守卫,外松内紧。顾长风凭借着早年习得的一些拳脚功夫和轻身技巧,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处明暗哨,摸到了后院的档案库房。库房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寻常手段难以打开。顾长风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套细小的开锁工具,这是他离京前,特意从一个江湖客手中高价购得。
他屏住呼吸,将一根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一般。
“咔哒。”
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顾长风心中一喜,轻轻推开库门,闪身而入。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他不敢点火,只能借着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辨认着架子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他根据年份和标签,很快找到了标记着“河务”的区域。
卷宗堆积如山,要在一夜之间找到关键证据,无异于大海捞针。顾长风当机立断,专挑那些封存最严密、贴着“绝密”封条的盒子。他撬开一个贴着奎尼亲笔封条的紫檀木盒,里面却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往来公文。
他又接连打开了几个,结果都一样。
不对劲。这些最重要的东西,要么被转移了,要么……这些盒子本身就是个幌子!
顾长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上。那箱子没有上锁,也没有封条,上面积满了灰尘,仿佛被人遗忘了许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走过去,拂去灰尘,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卷宗,只有一本本厚厚的册子。顾长风拿起一本,借着月光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功过簿”。
他心中一动,翻开册子。里面记录的,并非官员的功过,而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账目。每一笔都详细记载了日期、银两数目、经手人,以及一个他看不懂的代号。他飞快地翻阅着,越看心越凉。
这根本不是什么“功过簿”,这是一本黑账!一本记录着三百万两治河款如何被层层瓜分、中饱私囊的铁证!从上到下,从奎尼到兰阳知府陈敬,再到下面的河道官、监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贪腐网络。每一笔银子,都像一条条吸血的管道,将朝廷的拨款,变成了私人的财富。
顾长风的手指在颤抖。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这就是恩师想要的东西!
他立刻将这本最重要的账簿揣入怀中,正准备离开。突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并伴随着甲胄的摩擦声。
“……大人吩咐了,今晚一定要仔细搜查,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过!”
“明白!库房重地,已经围起来了!”
顾长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是个陷阱!他们故意将账簿放在这里,就是为了引自己入瓮!陈敬白天那一眼,根本不是警告,而是确认猎物是否上钩的信号。
他回头看向窗外,外面人影绰绰,火把通明,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唯一的出口,就是他进来的那扇门。可现在,门外必然已是天罗地网。
他被困住了。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紧紧攥着怀里的账簿,这本能将奎尼一党置于死地的铁证,此刻也成了他的催命符。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恩师林简当年的处境——手握雷霆,却身陷绝地。
窗外,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正是白日里那位陈知府。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自己走出来,本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04
“留我全尸?”顾长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他知道,一旦他走出去,别说全尸,恐怕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这本账簿关系到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己活着离开兰阳。
他没有回应,而是迅速在黑暗的库房中寻找脱身之法。窗户被铁条封死,唯一的门外是重重包围。这是一个死局。
陈敬似乎很有耐心,他没有下令强攻,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顾长风,翰林院的青年才俊,林简最得意的门生。我们知道是你。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从你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顾长风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对方不是在诈他,而是真的掌控了他的一切。
“林简那个老顽固,不识时务,自寻死路。你又何必步他后尘?”陈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奎公的器量,远非你所能想象。你若此刻交出账簿,束手就擒,我可做主,保你一条性命,甚至为你谋个前程。识时务者为俊杰,顾翰林,你是个聪明人。”
招揽?顾长风明白,这不过是对方的攻心之计。他若真的相信,才是天下第一号的蠢人。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一边听着陈敬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库房的尽头,似乎有一个通往地窖的暗门,用来防潮。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颤抖和惊恐的语气,高声喊道:“陈大人……你……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交出东西,你真的能保我性命?”
他故意示弱,是为了麻痹对方,为自己争取时间。
陈敬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笑一声:“当然。本官一言九鼎。你先把东西从门缝里递出来,然后自己走出来。我保证,无人会伤你分毫。”
“好……好!我信你!”顾长风一边应着,一边悄无声息地向地窖暗门的方向挪动。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无关紧要的旧卷宗,捏在手里,装作要去递送账簿的样子。
他的脚步很轻,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即将靠近地窖口时,门外陈敬的声音陡然转冷:“顾长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耍花样,休怪本官下令放箭了!”
被识破了!
顾长风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地窖口,猛地掀开沉重的木板。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他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在他跳下的瞬间,无数支利箭“嗖嗖”地穿透了库房的门窗,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矢入木的声音,密集如雨。
顾长风重重地摔在地窖的地上,所幸下面堆积着一些废弃的草席,缓冲了力道。他顾不得疼痛,立刻摸索着,将地窖的盖板从下方合上。
头顶传来陈敬气急败败的怒吼:“给我砸开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跑了!”
沉重的撞门声响起,整个库房都在震动。顾长风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亮了这方狭小的地窖。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酒窖,空气中弥漫着酒糟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他举着火折子,沿着地窖的石壁寻找出口。很快,他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风道,仅容一人勉强爬行。看方向,似乎是通往府衙后院的某个角落。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头顶的撞门声越来越响,木板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顾长风来不及多想,吹灭火折子,将账簿死死地绑在胸前,然后一头钻进了那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里充满了蜘蛛网和不知名的黏滑液体,狭窄得让他几乎无法转身。他只能靠着手肘和膝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满鼻腔的尘土。黑暗、窒息、幽闭,巨大的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不敢停下。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恩师林简赴死前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告诉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光,还伴随着一股清新的空气。出口!
顾长风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当他终于从通道里钻出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府衙后院的一处假山背后。此时天已蒙蒙亮,远处的喧嚣声小了许多,想必陈敬的人还在库房那边搜寻。
他成功逃脱了。
顾长风不敢耽搁,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借着晨雾的掩护,悄然翻出府衙的高墙。他必须立刻离开兰阳,返回京城,将这本账簿,亲手交到嘉庆皇帝的手中!
他坚信,只要天子看到这本账簿,看到这铁一般的罪证,必然会龙颜大怒,降下雷霆之威,将奎尼一党连根拔起!
他一路向北,不敢走大路,专拣乡间小径。风餐露宿,昼伏夜出,像一个真正的逃犯。五日后,当他终于远远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时,这个铁打的汉子,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回来了。带着足以扭转乾坤的证据,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将自己打理干净,换上了那身翰林院的官服。他要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去敲响登闻鼓,直达天听!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本浸透了他血汗的账簿,小心翼翼地藏在朝服的内衬里。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紫禁城。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席卷朝堂的巨大风暴,即将在他手中掀起。
05
紫禁城,乾清宫。
烛火摇曳,将嘉庆皇帝爱新觉罗·颙琰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背后那面书写着“正大光明”的匾额上。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两个时辰,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但他一本也看不进去。
一个时辰前,登闻鼓被敲响。敲鼓之人,是失踪了半月之久的翰林院庶吉士,顾长风。他声称有十万火急的惊天要案,要面呈圣上。
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顾长风被带到了乾清宫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等候召见。而奎尼、陈敬等人弹劾顾长风“擅离职守、捏造事实、构陷大臣”的折子,也雪片般地飞到了嘉庆的案头。
嘉庆的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伺候的太监们,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心思难测的君王。
良久,嘉庆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宣他进来。”
“喏。”总管太监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顾长风被带入殿中。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没有丝毫畏惧,目光坦荡,直视天颜。
“臣,翰林院庶吉士顾长风,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行了大礼,声音铿锵有力。
嘉庆没有让他平身,只是淡淡地问道:“顾长风,你可知罪?”
顾长风抬起头,朗声道:“臣擅离职守,确有其罪。但臣此行,乃为国之大蠹,为江山社稷,不得不为!臣手中,有奎尼、陈敬等人贪墨三百万两治河款的铁证!请皇上过目!”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簿,高高举过头顶。
嘉庆的目光,落在那本账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命人接过,反而问道:“此物,你从何而来?”
“回皇上,此物乃臣从兰阳知府陈敬的府衙库房中,九死一生得来!此账簿详细记录了奎尼一党,如何将三百万两治河款层层瓜分,中饱私囊。他们所筑之‘奎公堤’,实为豆腐渣工程,一旦汛期来临,后果不堪设想!此等人,名为国之栋梁,实为国之巨贼!恳请皇上降下雷霆之怒,严惩国贼,以慰天下民心!”
顾长风说得慷慨激昂,他相信,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君王,在看到这样的罪证时,都会怒不可遏。
然而,嘉庆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皇帝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风,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无奈,甚至……是一丝怜悯。
“铁证?”嘉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顾长风,你以为,你手中的这本账簿,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顾长风一愣:“皇上,这……这难道还不够吗?”
嘉庆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皇帝的手很冷,让顾长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是个忠臣,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干才。这一点,朕知道。你的恩师林简,也是。”嘉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顾长风的心上,“但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你以为你拿到了他们的罪证,实际上,你只是拿到了他们想让你拿到的东西。”
顾长风彻底懵了。他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东西,难道是个假货?是个陷阱?
“不……不可能!”他失声道,“这上面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账是真的,贪腐也是真的。”嘉庆打断了他,目光望向大殿深处的黑暗,“但你有没有想过,林简为何会死?他手里的证据,比你的只多不少。他为何不直接将这些东西呈给朕,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死,来给你留下一枚棋子?”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顾长风的思绪。是啊,恩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嘉庆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他和你一样,都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贪腐。但他最后明白了,真正的敌人,比贪腐要可怕千百倍。你手中的这本账簿,扳不倒奎尼。非但扳不倒,反而会成为他反噬你的利器。他会说,这是你为构陷他而伪造的。”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到了奎尼一党在朝中的势力,想到了那些弹劾他的奏折。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兰阳能“顺利”逃回京城,或许根本不是自己机警,而是对方故意放他回来,让他把这颗“炸雷”亲手送到皇帝面前,然后引爆,将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那……那真相究竟是什么?”顾长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嘉庆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缓缓踱步到殿角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柜前。那柜子上了锁,样式古朴,与周围富丽堂皇的陈设格格不入。
“真相,”嘉庆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朕穷尽半生之力,也只窥得一鳞半爪。它藏在这座皇宫最深的阴影里,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捆缚着朕,也捆缚着整个大清的国运。”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个紫檀木柜。
“你以为你拿到的账簿是核心?不,那只是喂给小鱼的饵。真正的账簿,在这里面。”
嘉庆皇帝的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盯着顾长风,一字一句,字字如刀:“这柜子里,藏着一张比奎尼的贪腐网更可怕百倍的名单。它牵涉的人,上至宗室王公,下至封疆大吏,盘根错节,早已与国同体。朕的父亲,太上皇,用了六十年,都未能将其根除,只能姑息。而你的恩师林简,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这张网的边缘,才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顾长风,朕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带着你的账簿离开,朕保你平安,将你外放为官,此生富贵无忧。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地锁住顾长风的双眼。
“……你打开这个柜子。但朕要告诉你,一旦打开,你将看到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分崩离析的深渊。你将再无退路,只能与朕一同,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顾长风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他看着皇帝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看着那个仿佛封印着魔鬼的紫檀木柜,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他的指尖,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乾清宫内的烛火,在无声的对峙中轻轻跳跃,将君臣二人的影子扭曲成怪诞的形状。顾长风的脑海中一片轰鸣,嘉庆皇帝的话,像一把巨锤,将他此前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砸得粉碎。
他以为的终点,原来只是另一个起点。他以为的真相,不过是更深谎言的序章。
贪腐,只是表象。那张看不见的、与国同体的巨网,才是真正致命的顽疾。恩师林简的死,不是因为他查了贪官,而是因为他碰了这张网。
“与国同体……”顾长风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终于明白了恩师临终前那抹笑容的含义。那不是释然,而是悲悯。悲悯他这个天真的弟子,悲悯这位看似大权在握、实则被无形枷锁捆缚的君王,更悲悯这整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他的目光,从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移到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檀木柜上。
富贵无忧,还是九死一生?
这个问题,他甚至没有思考一秒。
如果他选择前者,他会一生活在苟且与悔恨之中。恩师的血,兰阳河堤下无数冤魂的呐喊,会成为他夜夜不息的梦魇。他读圣贤书,考取功名,所求的,从来不是个人的富贵。
顾长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中,所有的恐惧与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他对着嘉庆,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臣,愿与陛下共赴深渊,万死不辞!”
嘉庆皇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极苦涩的笑意。他等这句话,或许已经等了很久。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他喃喃道,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巧的龙纹钥匙,递给顾长风,“去吧,打开它。让你看看,朕这二十五年来,究竟在和什么东西缠斗。”
顾长风接过那冰凉的钥匙,手心竟没有一丝颤抖。他走到紫檀木柜前,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
“咯”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拉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柜门。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成堆的卷宗。柜子里,只有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静静地躺在正中。匣子上,没有锁。
顾长风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匣子的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他稳住心神,将匣盖掀开。
匣中之物,让他刹那间瞳孔骤缩,如坠冰窟。
那不是账簿,也不是名单。
那是一枚枚用黄绫包裹的玉牌。每一枚玉牌上,都用朱砂刻着一个名字,一个官职。而在名字之下,还刻着一个相同的、狰狞的图腾——一条首尾相食的蛇。
顾长风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玉牌,上面赫然刻着——“大学士,奎尼”。
他颤抖着手,拿起第二枚——“两江总督,铁保”。
第三枚——“云贵总督,鄂辉”。
第四枚……第五枚……
一枚枚玉牌,代表着一个个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朝中显贵,甚至还有几位深受皇恩的宗室王爷。这些人,构成了大清帝国的中流砥柱,掌握着从钱粮、漕运到兵权的几乎所有命脉。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都与那个诡异的衔尾蛇图腾,一同出现在了这个秘密的匣子里。
“这……这是……”顾长风的声音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和珅留给朕的‘遗产’。”嘉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充满了无尽的倦意与憎恨,“一个名为‘衔尾蛇’的密会。和珅是第一代‘蛇首’。他死后,这个组织非但没有覆灭,反而像被斩断的蚯蚓,分裂、潜伏,然后更加疯狂地生长。奎尼,就是现在的‘蛇首’之一。”
“他们的目的,早已不是贪财。他们要的,是掌控这个帝国。他们通过贪腐,将无数官员拉下水,用利益捆绑,用罪证要挟,编织了这张天罗地网。他们甚至……可以左右皇位的继承。”嘉庆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当年,若非朕行事谨慎,又有几位老臣拼死力保,这龙椅,坐的就不是朕了。”
顾长风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终于明白,这已经不是一场反腐的战争,而是一场夺国的战争。一场发生在朝堂之上的,没有硝烟的内战。皇帝,是那个被围困在紫禁城中的孤家寡人。
“他们……他们为何要留下这些玉牌?”顾长风不解地问。
“这是他们的‘盟约’,也是他们的‘护身符’。”嘉庆冷笑道,“每一枚玉牌,都代表着一份‘投名状’。他们人手一份所有成员的名单。谁若想背叛,或是被朝廷清算,其他人便会将整张网公之于众,玉石俱焚。他们就是要告诉朕,动一个,就是动全部。动全部,大清……就完了。”
这就是“与国同体”的真正含义。他们已经将自己,变成了帝国肌体上无法切除的坏蛋。强行切除,只会导致帝国大出血而亡。
顾长风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玉牌冰冷刺骨。他终于明白,嘉庆皇帝这二十五年的勤政,为何换来的却是帝国的不断衰落。他不是在治理一个国家,他是在为一个早已病入膏肓的巨人,勉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所有的勤勉、节俭、仁政,都被这张巨网吞噬得一干二净,变成了滋养坏蛋的养分。
诛杀和珅,看似雷厉风行,实则只是斩掉了一个蛇头。而蛇的身子,却早已与江山社稷融为一体。
“皇上……”顾长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当真无计可施了吗?”
嘉庆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长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有。”皇帝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正是因为无路可走,所以才有了路。林简的死,为你我创造了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绝望,从而放松警惕的机会。”
他走到顾长风面前,将他拉起,双目炯炯地看着他:“顾长风,朕要你,做一枚打入他们内部的棋子。朕要你,假意投靠奎尼,成为‘衔尾蛇’的一员。朕要你,替朕拿到那份完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真正的核心名单。”
07
乾清宫的烛火,映照着君臣二人同样决绝的脸。嘉庆皇帝的计划,如同一道惊雷,在顾长风的脑海中炸响。
打入敌人内部,成为一名“衔尾蛇”。
这意味着,他要背负上千古的骂名。他要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清流才俊,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贪官酷吏。他要与那些他最鄙夷、最痛恨的人为伍,对他们笑脸相迎,称兄道弟。他甚至可能要亲手去做一些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来换取对方的信任。
这是一条比死亡更痛苦的道路。
顾长风的嘴唇翕动,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想到了自己的声名。圣贤书教导他“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可从未教过他,要以“污名”来成“大义”。
嘉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朕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你将身败名裂,为天下人所不齿。史书之上,或许只会留下‘顾长风,林简门生,后附于权臣奎尼,堕为鹰犬’这样一行字。你的清白,只有朕一人知晓。甚至,为了让你取得他们的信任,朕还会公开申饬你,将你……逐出朝堂。”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做出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种煎熬。这是在用一个忠臣的一生,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林简在赴死前,曾给朕留下一封密信。”嘉庆从龙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纸,“信中只有八个字:‘置之死地,棋活子活’。”
“他用自己的死,为你铺路。他知道,只有他这个‘肃贪第一刀’倒下,奎尼一党才会真正相信,朕已经无力回天,才会对你这个‘漏网之鱼’放下戒心,甚至试图将你收编。”
“长风,这不是朕给你的命令,这是你恩师的遗愿,也是他留给你,留给朕,留给这大清的,最后一步棋。”
顾长风接过那封信,看着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笔迹,眼眶瞬间红了。
“置之死地,棋活子活……”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恩师的布局。从对弈时的那句“弃全盘而存一子”,到临刑前的诡异笑容,再到这最后的八字遗言。恩师早已预见了一切。他不是被动地走向死亡,他是主动地,用自己的生命,做了一个最精妙、最惨烈的“局”。
他牺牲了自己这枚最重要的“棋子”,是为了激活顾长风这枚潜伏的“活子”。
顾长风紧紧攥着信纸,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他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
“臣……领旨。”他跪倒在地,对着嘉庆,也对着恩师在天之灵,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响头,磕断了他的过去,磕断了他的清名,也磕断了他所有的退路。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翰林院的顾长风,只有一个汲汲于富贵、攀附于权臣的“小人”。
嘉庆皇帝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年轻人将要背负的,是何等沉重的十字架。
三日后,早朝。
嘉庆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怒斥顾长风擅离职守,捏造证据,意图构陷朝廷重臣,扰乱朝纲。念其初犯,且曾为林简门生,免其死罪,革去一切功名,逐出京城,永不录用。
旨意一下,朝野哗然。
有人为顾长风惋惜,认为他不过是少年意气,受了林简之死的刺激,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更多的人,则是鄙夷与不屑。他们认为顾长风学其师之狂悖,却无其师之风骨,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而奎尼一党,则在朝堂上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在他们看来,皇帝的这一番处置,是彻底的服软。连林简最后的弟子都被如此对待,说明皇帝已经放弃了与他们对抗的念头。
顾长风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金銮殿时,他看到了奎尼。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站在百官之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顾长风从奎尼的眼中,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笑意。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一个有潜力、但暂时落魄的后辈的审视。
顾长风知道,鱼,上钩了。
当日,他便被“押送”出京。行至通州码头,押送的官差收了银子,便自行离去。顾长风孑然一身,站在嘈杂的码头上,望着北方的京城,心中一片茫然。
戏,已经开场。但他该如何唱下去?如何才能真正地,走进那条“衔尾蛇”的巢穴?
他正在思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一揖:“顾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顾长风回头,那人他不认识。
“你家主人是?”
那管家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黑色的围棋子,上好的云子。
顾长风的心,猛地一跳。这与恩师留给他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我家主人说,林御史的棋局虽然终了,但世上,还有的是棋局。”管家的话,意味深长,“真正的好棋手,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择良木而栖。我家主人,很欣赏顾公子这样的好棋手。”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那枚棋子上。他知道,这是他通往深渊的门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枚棋子。
08
通州的运河旁,有一座极为雅致的园林,名为“拾趣园”。这里,便是奎尼在京城之外的一处私产。顾长风跟着那位管家,穿过重重回廊,最终在一座临水而建的暖阁中,见到了那个他名义上的“仇人”,当朝大学士,奎尼。
奎尼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素雅的杭绸常服,正在亲自烹茶。他看起来比在朝堂上要和蔼许多,像一个富贵的江南士绅,而非权倾朝野的重臣。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甚至没有抬头。
顾长风依言坐下,心中却警惕到了极点。他知道,越是这样看似风轻云淡的场面,越是暗藏杀机。
奎尼将一杯刚刚沏好的大红袍,推到顾长风面前,茶香四溢。
“尝尝。武夷山九龙窠的母树原茶,一年只产四两,宫里都未必能时时喝到。”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长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道:“草民顾长风,戴罪之身,不敢当大人如此厚待。”
奎尼终于抬起头,笑了。他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神却像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还自称草民?看来,皇上的那道旨意,让你很是不服啊。”
顾长风心中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他的每一个回答,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以及整个计划的成败。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懑与不甘:“不服?何止是不服!我恩师为国除奸,反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我为恩师鸣冤,为国库追赃,却被革去功名,如丧家之犬!这朝堂,黑白颠倒,公理何在?这样的朝廷,不待也罢!”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那股被压抑的愤怒;假的,是将矛头完全指向了皇帝和朝廷的“昏聩”。
奎尼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轻轻地鼓了鼓掌。“说得好。有怨气,有恨意,才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若是你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我反而要瞧你不起。”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林简是个忠臣,可惜,是愚忠。他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扫清天下浊流。殊不知,这水,早已深得不见底。他不是被我杀的,也不是被皇上杀的,他是被他自己的天真杀死的。”
这番话,无异于承认了林简之死与他有关,但又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其心机之深沉,让顾长风暗自心惊。
“那你呢?”奎尼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风,“你比你老师聪明。你知道敲登闻鼓,把事情闹大,让皇上不得不处置你,却又不能真的杀了你。你这是在用‘被贬’,来给自己找一条新出路。你在赌,赌会有人看到你的价值,向你伸出橄榄枝。我说的,对不对?”
顾长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奎尼的每一步分析,都精准得可怕。虽然他猜错了自己的动机,但对自己行为的解读,却分毫不差。
他必须表现出被完全看穿的惊慌。
顾长风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强自镇定道:“我……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你不必明白。”奎尼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这步棋,走对了。我欣赏聪明人,更欣赏懂得‘变通’的聪明人。林简那样的石头,固然坚硬,却一碰就碎。而你,像水,能屈能伸,前途不可限量。”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欣赏归欣赏,我凭什么要用你?你老师弹劾过我,你又带着一本所谓的‘账簿’来告我。我若用了你,岂不是养虎为患?”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考验。
顾长风知道,任何言语上的辩解和效忠,在奎尼这种人面前,都苍白无力。他需要一个“投名状”。一个足以让他与过去彻底决裂,让奎尼完全相信他的“投名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桌上。
那是恩师林简留给他的那枚,刻着“河伯”二字的围棋子。
“这是我恩师的遗物。”顾长风的声音无比平静,“他临死前,将扳倒大人的希望,寄托在了这枚棋子上。他以为,凭着它,我就能找到大人在河工款项上的罪证。”
奎尼的目光落在那枚棋子上,眼神微微一凝。
顾长风看着奎尼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他错了。他不懂得,有时候,最大的希望,也可能是最大的累赘。想要获得新生,就必须亲手斩断过去。”
话音未落,他伸出两根手指,猛地发力。
“啪”的一声脆响。
那枚坚硬的云子,竟被他硬生生地,从中指生生捏断!
断裂的棋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也仿佛斩断了他与林简之间最后的联系。
暖阁内,一片死寂。
奎尼死死地盯着那枚断裂的棋子,又看了看顾长风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许久之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真正满意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能亲手捏碎自己恩师的遗物和希望,你,够狠!也够资格,入我的局!”
他站起身,走到顾长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奎尼的人了。”他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前的顾长风已经死了。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前程。只要你忠心为我办事,林简给不了你的,皇上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顾长风低着头,掩去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他成功地踏入了地狱的第一层。
09
在奎尼的安排下,顾长风摇身一变,成了江南盐运使衙门的一名主事,名叫“吴承志”。这是一个油水丰厚,同时又远离京城政治漩涡的职位,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一种保护。
顾长风明白,奎尼虽然接纳了他,但信任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建立。他必须在这个新的岗位上,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心”。
他一改往日清流的作风,变得“精明干练”。他利用自己对律法的精通,为盐商们打通关节,规避税收,甚至与地方官员勾结,打压异己,为奎尼一党在江南的势力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敛财的手段,比许多老官僚更加高明和隐蔽。不到一年,曾经的翰林清流,就成了扬州城里人人皆知的“笑面虎”吴主事。
他的名声,传回了京城。朝堂之上,弹劾他的奏折堆积如山,皆被奎尼不动声色地压下。而嘉庆皇帝,则在一次御前会议上,听闻“吴承志”的劣迹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这五个字,通过奎尼的渠道传到顾长风耳中,成了他彻底与过去决裂的最好证明。
渐渐地,奎尼对他越来越信任,开始让他接触一些更核心的事务。顾长风也因此,得以一窥“衔尾蛇”组织运作的冰山一角。他发现,这个组织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密和恐怖。他们不仅控制官员,还渗透军队,操纵市场,甚至在民间扶持自己的武装力量。他们像一个寄生在帝国身上的巨大肿瘤,疯狂地吸取着营养,而帝国的肌体,则在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他将自己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通过一个只有他和嘉庆知道的绝密渠道,定期送往京城。那些信息,往往只是一句诗,一幅画,甚至是一个不起眼的商业符号,但嘉... 庆却能从中解读出惊心动魄的内容。
时间一晃,便是两年。
嘉庆七年秋,奎尼以黄河下游再次出现险情为由,奏请皇帝亲往南巡,以安民心,并检阅新修的河堤。嘉庆“勉强”同意了。
顾长风在接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便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南巡!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巡视。奎尼在这个时候鼓动皇帝南巡,必然有惊天的图谋。
果然,不久之后,奎尼密召顾长风前往江宁(今南京)的一处密宅。
这一次,见他的不只是奎尼,还有另外几名“衔尾蛇”的核心成员,其中就包括两江总督铁保。
密室之中,气氛凝重。
奎尼开门见山:“皇上此次南巡,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展开一张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皇帝南巡的路线。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扬州与镇江之间的一段运河上。
“此地,河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是最佳的动手地点。”
铁保接口道:“我已经安排妥当。届时,会有一支‘水匪’,突袭御船。禁卫军中,我们的人会‘稍作抵抗’。事成之后,我们会立刻拥立敦亲王绵恺为新君。敦亲王已经许诺,事成之后,你我君臣共治天下。”
顾长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弑君!篡位!
这才是“衔尾蛇”的终极目的!他们嫌嘉庆这个皇帝“不听话”,要换一个更年轻、更易于控制的傀儡。而皇帝的南巡,就是他们为他准备的黄泉之路。
奎尼的目光转向顾长风:“吴承志,这件事,你需要负责最关键的一环。南巡船队的所有补给、调度,都由你所在的盐运使衙门协理。我需要你,在御船的饮食之中,加入这个。”
他递给顾长风一个蜡丸。
“这是西域奇毒‘软筋散’,无色无味,一旦服下,两个时辰内,纵有天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我们不求杀死他,只要让他和他的贴身侍卫,在关键时刻,没有反抗之力就够了。”
顾长风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蜡丸,只觉得它有千钧之重。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是奎尼对他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考验。他若接下这个任务,便彻底成了弑君的同谋,再无回头之路。他若拒绝,今晚,他便走不出这间密室。
他更知道,这也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一个将这群国之巨蠹,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顾长风的脸上,露出了贪婪而兴奋的笑容,他甚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大人放心!这等名垂青史的机会,承志……绝不会错过!”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奎尼和铁保等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他们眼中,这个已经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年轻人,早已是他们最锋利的一把刀。
离开密室后,顾长风没有片刻耽搁。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弑君计划”的全部内容,以及那枚作为物证的蜡丸,通过绝密渠道,送往京城。
他在信的末尾,只写了一句话。
“棋局已成,请君入瓮。”
一场关乎大清国运的最后豪赌,即将在江南的水网之上,拉开序幕。
10
嘉庆七年,十月。龙旗招展,御驾南巡。
皇帝的船队,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缓缓驶入江南的千里水网。沿途官员跪迎,百姓欢呼,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是足以倾覆天地的惊涛骇浪。
顾长风,不,吴承志,作为协理南巡事务的重要官员,一路随行在侧。他每日进出御舟,安排饮食,调度船只,看起来忙碌而恭敬。没有人知道,他袖中的双手,时刻都紧握成拳。
决战的地点,定在了瓜洲渡口。这里是京杭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水面开阔,利于埋伏的船只合围。
决战前夜,奎尼再次秘密召见顾长风。
“事情,都办妥了?”奎尼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回大人,万无一失。”顾长风低声道,“‘软筋散’已混入明日的御膳之中。一个时辰后,药效便会发作。”
“很好。”奎尼满意地点点头,“明日午时,动手。事成之后,你便是从龙第一功臣!”
顾长风告退,回到自己的船上。他望着窗外漆黑的江面,心如止水。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看皇帝的了。
翌日,午时。
御船行至瓜洲渡口中央,水面平静无波。奎尼和铁保等人所在的官船,不远不近地“护卫”在侧。一切,都和计划中的一样。
突然,江面上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从两岸的芦苇荡中,冲出了数百艘快船,船上站满了手持利刃的“水匪”,呐喊着向御船包抄而来。
“有刺客!护驾!”禁卫军的将领“惊慌失措”地大喊。然而,所谓的抵抗,只是稀稀拉拉地放了几轮箭矢,便开始节节败退。
奎尼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看向铁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登上御船,完成这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江面上,突然从下游逆流冲来数十艘巨大的战船!这些战船形制奇特,船身低矮,船首却安装着黑洞洞的炮口。船上站立的,是身着蓝色号服的福建水师!
奎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福建水师?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些战船已经调整好角度。为首的一名将领,拔出佩刀,厉声大喝:“奉圣上密诏,清剿叛逆!开炮!”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云霄。奎尼和铁保等人所在的官船,瞬间被密集的炮火覆盖。木屑横飞,惨叫连连。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们的,不是从龙之功,而是来自朝廷水师的毁灭性打击。
与此同时,那些冲向御船的“水匪”,也陷入了绝境。从御船的船舱里,涌出了数千名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强弩的精锐士兵。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禁卫,而是嘉庆秘密组建的“虎豹营”,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强弩攒射之下,所谓的水匪,如同被收割的麦子,纷纷栽入江中。
局势,在瞬间逆转。
御船的甲板上,嘉庆皇帝一身戎装,按剑而立。他的身边,站着同样一身戎装的顾长风。
皇帝的脸上,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江面上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奎尼的座船已经半沉,他浑身是血,被亲兵架着,难以置信地望着御船上的皇帝和顾长风。“是你……是你!”他指着顾长风,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解,“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顾长风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嘉庆皇帝朗声道:“奎尼,你以为朕当真昏聩至此?你以为朕的江山,是尔等宵小可以随意摆布的?”
他转向顾长风,声音里充满了感慨:“顾爱卿,这两年,委屈你了。今日,你可当着天下人的面,恢复你本来的名字!”
顾长风对着皇帝,深深一拜。然后,他直起身,面向江上所有残存的叛军,声音传遍四野:“我,乃大清翰林院庶吉士,顾长风!奉皇上之命,卧底叛党,今日,功成!”
奎尼一口鲜血喷出,彻底瘫倒。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为他设下的一个陷阱。
瓜洲之战,以“衔尾蛇”集团的彻底覆灭而告终。奎尼、铁保等核心成员,被悉数擒获,后明正典刑。敦亲王绵恺被圈禁终身。朝堂之上,因这场大案而空出的职位,多达上百个。
大清的天,似乎一下子晴朗了。
然而,乾清宫内,嘉庆皇帝看着那份长长的、由顾长风冒死带回的完整名单,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名单上的人,太多了。多到如果全部清算,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将瞬间瘫痪。
他最终,只处死了首恶及核心成员。对于其他大部分胁从者,他选择了“宽宥”,只是将他们罢官,或是调离要职。
他不能,也不敢,将这张网彻底撕破。
顾长风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皇帝那愈发苍老的背影,心中一片悲凉。
他们赢了这场仗,却输掉了整个战争。
“衔尾蛇”死了,但滋生它的土壤还在。只要这片土壤不变,今天斩掉一个奎尼,明天就会有新的“李尼”、“张尼”破土而出。
嘉庆皇帝耗尽了心力,用一场惨烈的胜利,为这个衰老的帝国,换来了十几年的苟延残喘。但他没能改变帝国走向衰落的命运。因为他对抗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或某个集团,而是一个已经僵化、腐朽、从根子上烂掉的制度。
这,就是嘉庆当了二十五年皇帝,勤勤恳恳,却依旧无法挽救大清的根本原因。他是一个裱糊匠,想用自己的勤勉,去修补一栋早已被白蚁蛀空的大厦。他能做的,只是让这栋大厦,晚一点倒塌而已。
多年后,已是两鬓斑白的顾长风,官至内阁大学士。他时常会独自一人,站在紫禁城的角楼上,望着西沉的落日。那金色的余晖,洒在这座古老的宫城上,壮丽而凄美,像一个伟大王朝,最后的挽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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