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鹰潭,胡琏站在三岔路口的山坡上,望着南撤大军陷入沉思。

他不是犹豫是否抗命,而是心中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愈发沉重,到底是谁,在国防部内部布下天罗地网,让国军节节败退?

是谁,把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兵团一次次送入火坑?

孟良崮双堆集,从豫东会战到五岭防线的空虚,每一个战场背后,仿佛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棋局。

而那只手,或许正是他昔日最信任的战友,韩练成、郭汝瑰、刘斐,三人之中,是否真有一个共谍?

最后命令

鹰潭城外,泥泞的道路上,坦克轰鸣,军车穿梭,一张张布满疲惫与焦虑的面孔在尘土与雨滴中交错掠过。

三天内必须进驻南昌电报上“限期立达”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副司令柯远芬颤抖的手上。

胡琏接过电报,只是淡淡一扫,然后俯视整个三岔口。

密密麻麻的军车、拖家带口的军属、仓皇逃难的学生、焦躁的士兵,混成一片。

这是支刚刚重建仅三个月的部队,但眼前,国防部却要他把这批未成形的新兵,送往南昌正面迎敌,去对抗中共最精锐的野战大军?

或许他曾深信那些高高在上的命令源自“战术高地”,但这些年,他一再看着命令把一个又一个友军推入陷阱。

张灵甫在孟良崮困守死地,明知缺水缺援,却被命令“死守待援”。

黄百韬在碾庄“休整”三天,结果被团团包围,连退路都没有。

而他自己亲率的十二兵团,也因黄维的指挥失误,在双堆集全军覆没,只余他一人带伤突围。

每一场失败之后,统帅部的解释总是千篇一律,“情报有误”“敌情变化”“执行不力”。

可胡琏知道,那不是战术的失误,而是有人在“算计”战术。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可说是命运,但三次四次五次,已不再是偶然。

他开始怀疑,那些电报背后,那些制定战术与调令的“幕僚”,是否真的站在同一条战线。

韩练成、刘斐郭汝瑰,这三人,在近两年的战局中,无处不在。

韩练成,是蒋介石的“救命恩人”,却曾在关键时刻主张延迟突围时间,致使大军被围。

刘斐身为国防部次长,数次错误评估战局。

郭汝瑰,那个与他在陆大谈古论今的知己,却暗中推荐张克侠负责徐州防务,结果就是张克侠起义,徐州门户洞开。

他该相信谁?

最终,他挥手下令:“各师、团加速通过鹰潭,转入潮汕。”

而在他心中的那个疑问,依旧在盘旋,究竟,谁才是“共谍”?

最熟悉的“陌生人”

胡琏不止一次回想起陆军大学课堂上那个坐在他左边、总喜欢摇头晃脑谈论古今兵法的青年。

郭汝瑰,学识渊博,气度儒雅,那时的他总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清高,像极了他自比的“小左宗棠”。

而胡琏呢,自诩“曾国藩第二”,性情沉稳,作风干练。

课堂上他们惺惺相惜,课下更是推杯换盏,畅谈天下。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那位与他共谋“图治”的知己,会成为他心头最大的谜团。

1949年年初,胡琏伤愈归来,苦心重建的十二兵团需要一个值得信赖、能力出众的主力军长来统领十八军。

在他心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便是郭汝瑰。

他熟悉郭的能力,也信得过郭的人品,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在这节节败退的战局中,唯有他们这些“土木系”的老兄弟才能彼此托付、抱团自保。

于是,胡琏亲自登门,语气诚挚地邀请郭出任军长。

他满心以为这是一场久别重逢后的兄弟情谊的延续,却未料郭汝瑰一口回绝,推说“经验尚浅,不堪大任”。

胡琏没有放弃,几番软硬兼施,郭却始终摇头。

他甚至亲自飞赴南京,请示蒋介石,或许是出于对胡琏的信任,老头子竟然破格点头,批下了任命。

可没等胡琏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国防部那边的批文却迟迟未下,再见郭汝瑰时,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推脱,而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几日后,一纸命令从南京传来,郭汝瑰被任命为七十二军军长,调往四川组建新军。

这突如其来的“调职”,打破了胡琏对“友情”的所有幻想。

他清楚,十八军乃蒋介石的“御前虎将”,装备精良、补给充足,是重中之重。

能掌十八军之人,必须是蒋氏最信得过的骨干。

如今郭汝瑰刚被点头任命,却又被临时“换角”,其中绝非偶然。

坊间传言,顾祝同不愿放郭入主王牌军,更有传言说,是有人在蒋面前“进谗言”,称郭虽有才学,却“轻佻浮夸,不稳重”,不宜统兵。

郭汝瑰后来告诉胡琏,是刘斐背后搞鬼。

刘斐,是国防部作战次长,权柄在握,能“一言改命”。

可郭汝瑰自己呢?作为作战厅长,不仅职位比刘低,更关键的是,他们二人分属不同派系。

一个是桂系人马,一个是土木系中坚,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在蒋面前联手唱“反调”?

更令胡琏难以释怀的是,郭汝瑰明知七十二军是杂牌部队,军心涣散、武器陈旧、粮饷短缺,却依然“欣然受命”,毫无抗辩。

他想不通,为何昔日那个自诩“小左宗棠”、满腹经略之志的人,竟愿意甘于平庸,远走西川,去带一支连枪都配不齐的“川军子弟兵”。

是郭真的不想承担“重灾区”十八军的风险?还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愿与自己并肩作战?

他又想到,当年徐州兵败后,杜聿明密告蒋介石,指郭与韩练成交往密切,恐为共谍。

起初蒋不信,顾祝同也笑而不语。

但后来,郭在蒋经国面前“莫名其妙”失宠,被排挤出核心战区。

那一系列“降职”、外调,看似是政争内斗,实则更像是有计划地“切割”。

一个会在最关键时刻退场,一个说话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人。

他说不清郭是不是共谍,可他确信,这个郭汝瑰,已不是他当年熟识的那个人。

共谍迷云

胡琏晚年驻守金门,海风习习,吹不散他脑海中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刘斐、韩练成、郭汝瑰,这三位在国防部风生水起的高层中,到底谁是那个隐藏最深的共谍?

这个疑问,就像一根细细的针,年复一年地扎在他的心头。

几十年来,他亲眼看着自己身边一个个战友倒下,眼睁睁看着国民党的江山从北到南一点点崩塌。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敌强我弱”的现实,但他更不能理解,为什么每一次作战部署都仿佛被人提前泄露,为什么国军总是在“最该坚守”的地方一触即溃。

他曾经问过叶翔之,那个情治系统出身的老特务,曾被蒋介石倚为耳目之人。

他拍着桌子,低声质问:“你告诉我,刘斐、韩练成、郭汝瑰,到底谁是共产党?”

叶翔之只是吞吞吐吐地说:

“刘斐的身份,已基本查明……是他。”

但胡琏并没有被这个答案打消疑虑,他太清楚这其中的政治含义了。

刘斐,是桂系背景,早年和白崇禧李宗仁关系密切,在蒋介石一朝未受重用。

现在人已不在台湾,把黑锅全扣在刘斐头上,对“党国”伤害最小。

“真相”越是干净利落,胡琏越感到不安。

他忍不住地去想,如果不是刘斐呢?如果是那个曾与他共患难、推心置腹的郭汝瑰呢?

当年在鹰潭,胡琏顶着天大的压力,拒绝执行国防部关于死守南昌的命令,执意南撤,背负骂名数十年。

直到多年后他才知道,那条“五岭防线”竟然是一条连一个兵都没有的假防线,一纸空文罢了,而设计这条防线的,正是郭汝瑰。

当时他还以为,是郭在战场混乱中被调去四川是“排挤”,如今想来,那更像是有意撤出关键战场,避免“误伤”。

那一时期的郭汝瑰,不争、不辩、不解释,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可事后每一个重要部署,都与他脱不开关系。

蒋介石是真的不清楚吗?未必,他一度把郭当作“厅长里最稳的”,但当杜聿明、邓文仪等相继提出对郭的怀疑后,他却始终没下定决心查办,只是默默将郭“流放”到四川。

这种处理方式,蒋不是不怀疑,而是不敢捅破。

因为一旦承认郭是共谍,那等于承认整个中原战局的溃败,根本不是“敌强我弱”,而是从内部被掏空的。

郭最终率部起义,成了压垮胡琏心中“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以往还有一丝希望,希望郭不过是战术上失误,希望那一纸纸调令只是无能之举,那这次起义,就等于亲手撕碎了两人之间几十年的情义。

杜聿明早年在蒋面前屡次陈情,说郭汝瑰早与韩练成交往密切,且在多次作战部署中表现反常,甚至一度建议不按原定计划向蚌埠撤退,而是留守徐州,结果全军被围。

当时顾祝同尚未相信,直到杜在陈官庄被困,最终被俘,才在狱中写下大量回忆材料。

胡琏没有证据,他也不需要证据。

谁是共谍,他心中或许早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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