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月10日,沈阳的天气冷得连石头都能冻裂,可比这天气更冷的,是蒋介石那张铁青的脸。
这一天,老蒋亲自飞到东北,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主持新5军全军覆没的检讨会。
会场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参谋总长陈诚眼珠子通红,手指头都要戳到廖耀湘的鼻子上了,他扯着嗓子吼,非要把这位抗战名将送上军事法庭不可。
理由听起来硬邦邦的:见死不救,违抗军令。
就在大伙儿都以为廖耀湘这次是在劫难逃的时候,这位兵团司令却冷冷地抛出了一句反问:“陈辞修,你什么时候给我下过救援的命令?”
陈诚一下子愣住了。
一场关于“一张纸”的生死博弈,就这样在蒋介石眼皮子底下上演了。
这哪里是什么战后检讨?
分明就是一场将帅失和、派系倾轧的闹剧。
要说这场闹剧的伏笔,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埋下了。
1947年8月,陈诚顶着“救火队长”的光环空降沈阳。
他这一上任,那可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比谁都旺。
第一把火是夺权。
他毫不客气地把熊式辉踢走,又逼走了重病缠身的杜聿明。
在公开场合,他甚至连正眼都不瞧这两位前任一眼,那股子傲慢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在他看来,东北局势之所以烂成这样,不是共军太狡猾,而是这帮前任太无能。
第二把火是扩军。
陈诚大笔一挥,裁撤保安队,扩编正规军,硬生生把东北蒋军从8个军拉扯到了9个军。
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他特意把苏北的第49军调出关外。
这支部队虽然也是东北军的底子,但早就投靠了陈诚的“土木系”。
陈诚把他们调来,就是为了在杜聿明那帮老部下中间,掺进自己的沙子。
那时候的陈诚,信心爆棚到了极点,甚至放出了豪言,要“六个月内肃清东北”。
可惜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全是骨头。
陈诚的“三板斧”还没砍完,林彪的秋季攻势就到了。
陈诚急于立功,根本不管部队累不累,强行命令刚到东北、连棉裤都没穿热乎的49军去打通北宁线。
结果在杨家杖子,这支所谓的“嫡系”被歼灭了一万多人。
虽然北宁线暂时打通了,但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到了12月,东北野战军发动了更狠的冬季攻势。
这一次,林彪的目标直指蒋军的生命线——沈阳至锦州铁路段。
短短半个月,蒋军的防线就被捅得千疮百孔。
陈诚看着地图上不断消失的据点,终于慌了神。
他自己琢磨,东野连续打了半个月,肯定是强弩之末。
于是,他在1948年元旦,赌上了手里最后的筹码。
陈诚摆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攻势:右路是廖耀湘的新6军主力;中路是71军;左路则是刚组建不久的新5军。
他想用这三把钳子,把东野夹碎在辽河两岸。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新5军军长陈林达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
陈林达和陈诚一样,都患了严重的“轻敌病”。
他琢磨着这次出兵不过是把东野赶走,顶多三天就能完事。
为了行军轻便,他竟然把行辕拨发的10天弹药,只带了3天的量,剩下的全扔在了巨流河车站。
这一扔,把全军几万人的命,都扔在了那个冰冷的车站里。
1月2日,新5军孤军冒进,一头撞进了东野设好的口袋阵。
到了1月5日,陈林达发现自己已经被死死包围在公主屯,而且最要命的是,子弹快打光了。
这时候,如果陈诚能听进一句劝,允许新5军迅速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行辕副参谋长赵家骧苦苦相劝:“趁包围圈还没扎紧,赶紧撤吧!”
可偏偏陈诚拒绝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中心开花。
他命令陈林达:“原地坚守三天,吸引共军主力!”
同时,他抓起电话,严令左右两翼的廖耀湘和71军火速靠拢,企图来个反包围,把林彪的主力一口吃掉。
这个战术,听起来很美,执行起来全是坑。
首先是弹药问题。
陈林达接到死守命令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派车队去巨流河拉弹药,可公路早就被东野切断了。
那些救命的子弹,最后全成了送给解放军的新年礼物。
也是最致命的,是人心。
右路的廖耀湘,早就对陈诚一肚子火。
这半年来,陈诚排挤杜聿明旧部,安插亲信,搞得人心惶惶。
现在陈诚的嫡系遇险了,想让廖耀湘去拼命?
门儿都没有!
廖耀湘表面上答应得震天响,实际行动却在“磨洋工”。
他的部队每天只往前挪几公里,遇到一点阻击就停下来修工事,那是真的“稳扎稳打”。
其他各路援军也是心照不宣,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愿为了救陈诚的面子,把自己的老本赔进去。
1月7日晚,寒风凛冽,公主屯陷入一片火海。
弹尽粮绝的新5军,在绝望中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新5军覆灭的消息传回沈阳,陈诚感觉像被五雷轰顶了一样。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为了推卸责任,他想到了杀人——杀廖耀湘。
这就是开头那一幕的由来。
按照军法,见死不救确实当斩。
陈诚握着电话记录,自以为证据确凿。
但他忘了一个最基本的程序:战场指挥,口头命令必须补发书面手令。
而负责传达命令的罗卓英,偏偏漏了这一步。
在检讨会上,郑洞国为了保住老战友廖耀湘,暗中指点了一句:“没有书面命令,死不认账。”
当陈诚让罗卓英作证时,罗卓英支支吾吾,根本拿不出那张关键的白纸黑字。
廖耀湘抓住这个漏洞,一口咬定:“罗长官确实打过电话,但只是询问战况,从来没下达过救援命令。”
没有纸质命令,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蒋介石坐在上首,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廖耀湘是在撒谎,陈诚是在推责。
但他更清楚,新5军已经没了,如果再杀了廖耀湘,逼反了新6军,那东北就真的完了。
在牺牲一个陈诚和得罪整个东北将领集团之间,蒋介石做了最理性的选择。
这场闹剧,最终以陈诚的全面溃败收场。
会后,廖耀湘不仅没有受罚,反而得到了蒋介石的温言抚慰。
而陈诚,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北王”,在众叛亲离中彻底垮台。
1948年2月5日,一架飞机从沈阳机场起飞。
陈诚坐在舷窗边,望着脚下苍茫的白山黑水,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有人说,新5军是死于林彪的妙算;也有人说,是死于陈林达的轻敌。
但归根结底,它是死于国民党内部那场永远打不完的“内战”。
当将领们不是忙着打敌人,而是忙着算计同僚的时候,败局,早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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