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秋天,鄂南的那片芦苇荡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前几天,那支让日本鬼子都睡觉不踏实的“梁湖抗日游击大队”,好像突然间人间蒸发了。
枪支被塞进了烂泥塘,几百号人说散就散,大队长王水挂了彩被抓,最让人痛心的是,这支队伍的“大脑”、武昌区委负责人王健民,在回乡养伤的路上,竟然被老熟人黄人杰给卖了。
黄人杰这孙子,为了点赏钱当了汉奸,把只有35岁的王健民送上了绝路。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支队伍彻底凉了,才成立不到一年,就被国民党顽固派和日本人联手给“抹平”了。
但这事儿吧,越看越有意思,历史往往就喜欢在这个时候给你来个大反转——仅仅过了一年,一支叫新四军鄂南独立第五团的队伍突然杀了出来,把鄂南搅了个天翻地覆。
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死里逃生的副大队长。
原来,那场看似凄惨的“散伙饭”,其实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潜伏”。
这种看似认怂的战术撤退,往往比硬碰硬更需要胆量。
这事儿得从头捋。
把日历翻回1938年10月,那时候武汉刚沦陷,整个鄂南地区那就是个无主的真空地带。
国民党正规军跑得比兔子还快,日本人的脚刚伸进来,还没站稳,那是真正的“乱世”。
那时候的规矩就一条:谁手里有枪,谁就是草头王。
中共鄂南特委眼光很毒,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空档,派了王健民、王水这几个“书生”一头扎进了梁子湖。
为啥选这?
水深、芦苇高,跑路方便,而且当年彭老总的红三军团就在这混过,有群众基础。
但说实话,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这几个外来户想在当地拉起队伍,最大的拦路虎还真不是日本人,而是当地那些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和土豪劣绅。
破局的关键,全靠在一个叫白云寺的地方碰上的一个“怪人”。
这人叫王儒林,是个硬茬子,以前是红三军团的连长,蹲过国民党的大牢,出来后找不到组织,就在家憋着一口闷气。
我查了一下资料,当王健民向他亮出党员身份的时候,这个四十多岁的铁汉子激动得全身都在抖。
他当场就给自己改名叫“王甦”(音同苏),意思很明白:老子的政治生命复活了。
有了这个本地“地头蛇”加持,局面瞬间就开了。
他们玩了一招特别高明的“借壳上市”——既然那时候要搞统战,干脆不打红旗,挂了个“湖北省委直属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宣传站”的牌子,靠着当地开明绅士鲁斗南的面子,在涂家垴一下就拉起了百十号人。
这帮人有多猛?
队伍才成立不到一个月,连像样的军装都没有,就在南咀水域给了日本人一巴掌。
那会儿日军也是托大,觉得中国军队早跑光了,坐着橡皮艇大摇大摆来抢渔民的鲜鱼。
二中队长潘斌带着人,那是真熟悉水性,硬是靠着土办法把装备精良的日军快艇给干沉了。
紧接着,在金牛到贺胜桥的公路上,三中队长况公朴带着人玩起了“地雷战”,炸得日军运输车人仰马翻。
最解气的是1939年5月那场徐家桥伏击战,大汉奸柯有吉带着两百多号伪军,气势汹汹地来搞什么“维持会”,结果被王甦指挥的三个中队包了饺子。
汉奸柯有吉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掉进水里喂了鱼。
这一仗打完,日本人第二天来报复都不敢过桥,只敢隔着河放几炮听个响,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但是吧,树大招风这道理哪朝哪代都一样。
梁湖大队这一壮大,日本人急眼了,国民党顽固派更是坐不住了。
1939年春天,国民党搞了个《限制异党活动规定》,第197师师长丁炳乾那眼神,恨不得把这支游击队生吞了。
更要命的是,国民党那边居然找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方步舟。
这人以前是中共的高级干部,后来叛变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他对共产党的组织方式和游击战术门儿清。
方步舟带着他的“第八纵队”,像条毒蛇一样缠上了梁湖大队,配合着日军扫荡,搞了个里应外合的包围圈。
到了1939年夏天,“平江惨案”一出,国民党顽固派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直接下了密令:看见共产党搞游击,不用审,直接杀。
方步舟的部队直接把营地扎到了游击队眼皮子底下的南咀、北咀。
这时候再硬顶那就是送人头了。
为了保住这点革命的火种,上级党组织做出了一个特别痛苦但绝对明智的决定:化整为零,表面上接受国民党地方实力派李辉武的“改编”,实际上赶紧跑路。
这其实就是个缓兵之计。
紧接着就是那场著名的“硬着陆”:大家把枪支拆散了埋进淤泥里,人员全部疏散。
况公朴的三中队在突围时候被打散了,王健民在回家的路上,本来以为安全了,结果栽在了熟人手里。
说起来也是让人唏嘘,那个出卖他的黄人杰,以前还跟他称兄道弟。
王健民牺牲的时候才35岁,真是可惜了这个人杰。
表面上看,到了1939年9月,梁湖抗日游击大队的历史算是画上了句号。
甚至连当时的档案里,都弥漫着一股失败的情绪。
但如果我们站在现在的视角往回看,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结局,而是一次极其高明的战略“潜伏”。
那几百个被“遣散”的战士,谁也没真的回家种地,而是带着复仇的火种,散落在鄂南的各个角落。
这一年的战火,早就把他们炼成了钢筋铁骨,只要一声号令,立马就能聚起来。
果然,这帮人没让人失望。
一年之后,当新四军的大旗再次插上鄂南大地的时候,那个当初带着人突围到江北的王甦又杀回来了。
那些埋在淤泥里的枪支被挖了出来,擦干净泥土依然能响;那些隐蔽在村里的战士重新集结,眼神比以前更狠了。
梁湖大队根本就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个马甲,以更强大的姿态重生了。
直到今天,在江夏跟鄂州交界的那些村子里,有些上了岁数的老人还能哼哼那首《梁湖游击队》的调子。
这段历史其实就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看一支队伍行不行,别光看它一时的死活。
梁湖大队用一年的时间,在鄂南老百姓心里种下了抗日的根,这玩意儿,是任何屠刀和阴谋都挖不走的。
参考资料:
湖北省档案馆编,《鄂南抗日斗争史料选编》,湖北人民出版社,1985年。
中共咸宁市委党史研究室,《鄂南抗战风云录》,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
那年王健民牺牲的地方,现在芦苇还是长得那么茂盛,风一吹,哗啦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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