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他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贺兰辞大部分时间都陪在顾云瑶身边,但也会抽出一两个时辰来谢令萝这边坐坐。
哪怕谢令萝每次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明里暗里地赶他走。
直到这天,贺兰辞没来,来的是他书房里伺候的大丫鬟青瑜。
青瑜恭恭敬敬地行礼,面带得体的微笑:“夫人,相爷说近日胃口不佳,忽然很想念您做的七巧玲珑糕,特意让奴婢来请您,不知夫人可否得空?”
谢令萝正在窗前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闻言,手顿了顿。
七巧玲珑糕,是她当年为了让他开胃,费尽心思跟宫中退下来的老御厨学的。
工序繁复,用料考究,做一次要耗费大半天功夫。
那时他吃了,难得赞了一句“尚可”。
她欢喜得什么似的,却在他问配方时藏了私,不愿告诉。
只因,这样以后他想吃了,就只能来找她,她就能一直一直,为他做下去。
如今看来,真是……痴心妄想。
谢令萝放下剪刀,平静地点了点头:“好。你随我来小厨房,看着我做,顺便记下步骤。”
青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厨房里,谢令萝挽起袖子,开始和面、调馅、刻模子……每一步都做得细致,边做边轻声讲解要点。
等一笼屉晶莹剔透、形似七巧板的糕点蒸好出锅,已是午后。
谢令萝将糕点仔细装进食盒,递给青瑜:“做法步骤,你可都记下了?”
青瑜点头:“回夫人,奴婢记下了。”
“那便好。”谢令萝语气平淡,“以后相爷若再想吃这糕点,你便照着做给他便是。不必再来找我。往后,他的衣食住行,喜好冷暖,都与我无关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贺兰辞低沉的声音:“什么无关了?”
青瑜吓了一跳,连忙行礼:“相爷,您怎么来了?”
贺兰辞迈步进来,目光先落在食盒上,又转向谢令萝:“我看这糕点做了许久,云瑶等得都有些饿了,便过来瞧瞧。”
谢令萝心中自嘲。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他想吃,是顾云瑶想吃,他怕她不肯做给顾云瑶,才假托是他自己要吃。
若是从前,被如此折辱,她大概会心酸委屈,会红了眼眶。
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将食盒往前递了递:“做法我已教给青瑜,以后她想吃,让青瑜做便是。你拿过去吧,莫让云瑶妹妹久等。”
贺兰辞却没有接食盒,而是皱起了眉,看向她:“你……你把糕点的做法,教给别人了?”
他记得,当年他问过她方子,她红着脸,眼神亮晶晶地说:“不告诉你。以后……以后你想吃了,就只能来找我。我……我可以给你做一辈子。”
如今,她却如此轻易地,将一辈子的承诺,转手教给了旁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贺兰辞的心。
他刚要开口追问,青瑜却在一旁小声提醒:“相爷,顾夫人那边……”
贺兰辞压下心头异样,接过食盒,深深看了谢令萝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谢令萝回到自己房中,便开始慢慢收拾一些细软和要紧物件。
日子快到了,她也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刚收拾到一半,房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贺兰辞去而复返,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手里还拎着那个食盒,直接摔在她面前!
“谢令萝!你在糕点里加了什么?!云瑶只吃了一口,就腹痛不止,府医诊脉,说是中了毒!你竟如此恶毒!云瑶不过是想吃块糕点,你便要下毒害她?!”
食盒摔在地上,精美的糕点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谢令萝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她没解释,没喊冤,只是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你的丫鬟青瑜,从始至终都在我旁边,亲眼看着我做。从取料到出锅,未曾离开半步。你觉得,我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在这糕点里加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我就那么蠢,故意送上门让你们抓错处?贺兰辞,你如此聪明,难道真的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还是说……你爱顾云瑶爱到关心则乱,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若真是如此,你直接惩罚我便是了,不必说这么多。”
贺兰辞被她问得一滞,怒火更盛:“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夫妻,她吃了你的东西出事,我怀疑你,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你若没做,解释清楚便是,我自然会为你做主!”
“解释?”谢令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好,我就让你看清楚。”
她扬声唤来自己的陪嫁丫鬟:“春桃,去请徐大夫过府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请他来看看。”
徐大夫,是她父亲从前麾下军医的后人,医术高超,为人耿直,父亲特意将他留在京中照应她。
贺兰辞眉头紧锁,没说话。
很快,春桃带着一位须发半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进来。
“徐伯,”谢令萝对老者微微颔首,“劳烦您,去隔壁顾夫人院里,为她诊一诊脉。看看她……到底中了什么毒。”
徐大夫拱手:“是,小姐。”
顾云瑶那边起初不肯,但谢令萝态度坚决,贺兰辞也点了头。
徐大夫进去把脉,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出来了。
“回相爷,夫人,”徐大夫声音洪亮,“顾夫人脉象平稳有力,只是略有虚火,并无任何中毒迹象!”
贺兰辞脸色一变:“什么?!”
他猛地看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丞相府府医,厉声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府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相爷饶命!相爷饶命!是……是顾夫人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谎称她中毒,栽赃给夫人……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求相爷饶命啊!”
顾云瑶也被人扶着,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辞哥哥,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够了!”贺兰辞打断她,脸色难看至极。
他挥手,让徐大夫和府医、丫鬟们都退下。
顾云瑶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哭诉道:“辞哥哥,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看你这些天,每天都要抽时间去陪她!你不是说心里只有我吗?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就应该时时刻刻在一起啊!你忘了当初谢将军和谢令萝是怎么逼迫你、让我们错过的吗?你怎么还能去陪她?难道……难道你爱上她了吗?”
贺兰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复杂:“我没有。云瑶,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心里只有你。陪她……只是因为她父亲的事,还有上次心疾的事,我亏欠她,想补偿罢了。”
“补偿?有什么好补偿的?!”顾云瑶不依不饶,“是她父亲活该!是她自己没用留不住你的心!辞哥哥,你根本不需要补偿她!”
“云瑶!”贺兰辞声音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如此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顾云瑶泪水涟涟,“好,那你去找她!去找你的好夫人!我走就是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脚步一软,像是要晕倒。
贺兰辞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语气无奈又带着妥协:“我心里只有你,没有她,你要走到哪里去?”
他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谢令萝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们相拥,看着他们亲吻,看着贺兰辞眼中那显而易见的深情与无奈。
心里,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辞才放开顾云瑶,转头看向门口。
谢令萝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心头莫名一空,安顿好顾云瑶,匆匆追了出去。
在回廊拐角,他追上了她。
“令萝,”他叫住她,语气有些干涩,“云瑶她……也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这件事是她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谢令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云瑶差点中毒时,他恨不能杀了她。
如今真相大白,是顾云瑶栽赃陷害,他就只是轻飘飘一句“她做错了事”、“我代她道歉”。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带着无尽的嘲讽和苍凉。
“贺兰辞,”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你的确,赏罚分明。”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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