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伊朗,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它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同时伊朗又拥有一个通过全民选举的总统组建的政府。

表面上看,伊朗的国内政治非常复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伊朗权力架构2009年06月17日北京晚报)

实际上,伊朗民选总统组建的政府,根本无法掌控这个国家,它只不过是宗教势力以世俗面目出现的一个代言人——国家权力全部掌握在以宗教领袖为首的教团手里。

伊朗的最高统治者是宗教领袖,民选总统组建的政府只是其权力结构中的一个组织部分,承担着执行宗教领袖命令、管理和沟通世俗民众的职责,这些职责通常是最高领袖不直接管的那些事务。

在伊朗,宗教政权最主要的支柱是领袖直接指挥的一个军事组织——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

或许大家还记得在特朗普的上个任期,美军用三枚导弹击杀的卡西姆·苏莱曼尼——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前旅长。伊朗为苏莱曼尼举国哀悼三天,宗教领袖哈梅内伊在送别仪式上一度落泪。

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在伊朗这个国家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说它是伊朗宗教政权的唯一支柱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霍梅尼出于对军队的不信任,为了维护其宗教统治,决定组建一支直接效忠宗教领袖的武装力量。

1979年5月5日,伊斯兰革命卫队正式成立,由四支支持霍梅尼的武装力量整合而成:巴列维王朝政治犯组成的伊斯兰革命卫队、自由运动党国民警卫队、7支队伍合并的伊斯兰革命战士组织、反犹势力组成的伊斯兰革命守护者。

因为伊朗已经有政府领导下的国防军,为了给IRGC取得合法地位,1979年12月伊朗通过了新宪法,第150条明确:

IRGC与国防军同为正规军,无隶属关系,需“锻造兄弟般的友谊”。其任务为“捍卫伊斯兰革命及其成就,配合其他武装力量”。

自此,伊斯兰革命卫队从法律地位上成为与国防军平行的正规军,实质上它是一支受最高领袖直接指挥的“教卫军”(颇有纳粹德国党卫军的感觉)。

伊斯兰革命卫队最初的职能包括:镇压国内反对派,维护革命秩序;搜集情报,打击“反革命武装”;必要时配合国防军作战。

1980-1988的两伊战争时期,伊斯兰革命卫队得到了壮大发展。

战争初期,伊朗正规军的实力受损,IRGC凭借宗教热情与对领袖的忠诚而冲锋陷阵。特别是在1981年底的博斯坦战斗中,IRGC在胡齐斯坦发动代号为“耶路撒冷之路”的攻势,上万名革命卫队少年高喊口号用身体引爆地雷,从而突破伊拉克军队防线,IRGC的地位迅速提升。(注:少年兵用身体引爆地雷有没有邪恶的即视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5年,霍梅尼批准IRGC建立独立的海军与空军,形成陆海空三军完整编制。两伊战争后期,IRGC兵力由最初的3万多人扩充至超过13万人。

1989年两伊战争后,时任伊朗总统的拉夫桑贾尼推动改革,允许IRGC涉足经济领域。IRGC从一个纯军事组织转变为军事、政治、经济的复合体——以安置退伍士兵和重建国家为名,大批IRGC高级军官进入政府部门;工程部队转型为大型企业集团(如戈尔博集团),涉足建筑、矿产、金融等领域,目前是伊朗最大的能源基建公司;成立伊斯兰革命卫队合作基金会、巴斯基基金会等实体,深度介入金融、油气、基建、电信等产业领域。

1990年伊斯兰革命卫队成立圣城旅,专门负责海外行动,介入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等地区事务。(注:被特朗普下令杀死的卡西姆·苏莱曼尼就是“圣城旅”的创建者

2000年至今,IRGC逐渐成为全方位主导伊朗社会的力量。

在经济领域,IRGC通过“半国有部门”(Bonyads基金会、军事组织等)控制了伊朗经济尘埃的40%,与国有经济(35%)和私营部门(25%)三足鼎立。

IRGC直属于伊朗最高领袖,其经济活动享有法律豁免权。例如,其企业无需遵守常规招标程序,可直接获取政府合同;其走私活动也因“国家安全”名义免受处罚。

伊斯兰革命卫队拥有垄断性地位。其控制了除石油外57%的出口、30%的进口,及560家境外企业;掌控伊朗60%的基础设施和能源建设项目;拥有伊朗电信公司50%股份;参与伊朗央行董事会并影响金融政策制定;控制着伊朗南部60个边界通道……

另外,戈尔博集团现涉足建筑、石油、金融等领域,员工超4万人;摩斯塔赞凡基金会掌握伊朗了1/4流动资金,为最大基金会之一。

伊朗前总统鲁哈尼总统曾抱怨:“我们将经济从‘无枪政府’移交给了‘带枪的政府’”。

在政治方面,IRGC成员全面参与到伊朗政府的核心权力层。其成员广泛进入议会、政府担任要职,比如前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革命卫队总司令侯赛因·萨拉米等均出身IRGC,现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为霍梅尼时期的伊朗总统;为了政治维稳,IRGC成立了巴斯基民兵组织,平时约40万人,战时可扩至1500万人,主要用于监控社会、维护稳定。

国际政治方面,IRGC是一个重要的地缘政治工具,其经济的核心功能之一是从事海外军事行动,以及为伊朗的核计划提供资金。比如IRGC通过“圣城旅”支持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哈马斯武装、叙利亚阿萨德等,构建针对以色列的“抵抗轴心”“什叶派之弧”。

军事力量方面,IRGC目前拥有约19万现役、数十万预备役(巴斯基民兵)的庞大力量,拥有独立的陆海空三军及弹道导弹部队。特别是,IRGC了掌握伊朗绝大多数导弹和无人机,以及正在研发的核武器。对以色列的军事打击主要由IRGC策划或承担。

IRGC承担国防维护政权稳定、监控异见人士的双重使命,实际军事实力已凌驾于正规军之上,通过大量国有、半国有企业控制伊朗20%-40%的经济体量,最关键的一点是IRGC只对最高精神领袖负责,不受政府节制。

2019年,IRGC被美国列为恐怖组织。

多年的国际制裁意外地强化了IRGC的经济地位,因为它凭借军事、安全力量和非法渠道,成为唯一有能力在制裁下运作的实体。

规避制裁:IRGC通过影子舰队在马来西亚、新加坡海域重新包装石油,贴上伊拉克、阿联酋等标签出口至中国独立炼油厂。

黑市经济:利用对边境和机场的控制,垄断走私渠道,控制了庞大的地下经济。

预算依赖:伊朗国家预算显示,IRGC至少从石油出口中获得126亿美元收入,为其军事活动和地区代理人提供资金。

伊朗当前的经济困境和政治动荡与IRGC有直接的关联。

IRGC的特权地位对私营企业挤出效应导致私营企业萎缩,政府税收受损,经济活力下降。世界银行数据显示,伊朗私营企业贷款通过率不足20%,而IRGC企业可直通央行获取资金。

其特权导致腐败和寻租盛行,外汇等关键资源分配取决于“政治忠诚度”而非经济效率。

形成“军政教商合一”的庞大利益集团,绑定高层神职人员、保守派官僚及依附其就业的民众,确保政权忠诚。

IRGC控制大量资源却不受有效监督,其低效管理和利益输送被认为是伊朗货币疯狂贬值(里亚尔在过去40年贬值约2万倍)、通货膨胀高企和经济治理失败的结构性原因之一。

近期由货币贬值引发的大规模抗议,其深层次矛头也指向了这种由特权集团主导的经济模式。

IRGC在镇压国内的抗议活动也是主力,例如2022年妇女抗议活动中,IRGC的压制力度最大,民调显示越来越多伊朗人对IRGC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