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总说后腰像压着块冰,阴雨天疼得直不起身。我看着她把花椒倒进白酒瓶时,那些暗红的颗粒在透明液体里上下翻腾,像极了小时候她给我煮的驱寒姜汤。"老姐妹给的方子,擦擦就好。"她拧紧瓶盖的手关节泛着青白,那是常年浸泡在洗衣粉里落下的风湿。

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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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晨,卫生间传来瓷盆打翻的声响。推门看见母亲背对着我,睡衣黏在渗着黄水的皮肤上,那片溃烂的猩红像被烙铁烫过的丝绸。她慌忙用毛巾遮挡:"就是有点痒......湿气排出来就好了。"消毒水混着腐味扑面而来,我突然想起上周晾在阳台的那瓶花椒酒——原本满溢的液面已经降了

皮肤科诊室里,刘莹医生用镊子掀起黏连的纱布,母亲整个后背像被剥了皮的柿子。酒精和花椒素联手撕开了表皮屏障,那些我们看不见的细菌正在真皮层开狂欢派对。"阿姨,您这'外墙'都塌了半个月了。"医生指着教学模型解释时,母亲盯着自己化脓的指甲缝,那是她昨晚偷偷挤水疱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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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送来特制敷料,药棉触到创面的瞬间,母亲终于哭出声:"我就想省点膏药钱......"她不知道,那些省下的膏药钱现在要换成进口生物敷料,更不知道我手机里存着她每次疼得睡不着时,在家庭群转发《千年祛湿古方》的链接。

复健期里,母亲学会了用手机查文献。当她在知网找到《花椒提取物致小鼠皮肤刺激性实验》时,屏幕蓝光映着她新长的粉红皮肉:"原来辣椒素浓度超过1%就会灼伤啊。"我们笑着看彼此,像共同解开了一道数学题。

现在经过中药铺,母亲还是会驻足看那些装在玻璃罐里的花椒。但我知道她看的不是祛湿秘方,而是那段我们差点被偏方吞噬的岁月。皮肤科走廊的科普画报说得对:有些墙倒了能重建,有些执念放下了才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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