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伟壮丽的淮海战役和上海战役,我们许多26军前辈都在党中央毛主席指挥下参加了此役。他们留下了浴血奋战的英雄故事。
1948年11月,父亲刘乃晏从华野8纵23师68团政治处调任1营任教导员,和高宝法营长共同率部参加了淮海战役和上海战役,在血与火的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父亲时常怀念高营长,于2011年1月2日撰写了《勇能生智》一文,回忆他和高营长的战斗故事。
一、高营长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员
高宝法营长作战勇敢、指挥准确,反应敏捷,判断情况明晰,打仗决心下得快,战术机动灵活。
跟着他打仗我们放心。我到这个营(华野8纵23师68团1营后26军77师230团1营)不久,就听连队干部这样讲。
营长高宝法出身于沂蒙山区贫苦农民家庭,从小伴着羊群长大,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1938年21岁参加八路军,一直在华东野战军战斗部队,身经百战,负伤12次,身有三级甲级残疾。从战士到团级领导职务,一直保持着厚道、朴实和勤奋认真的品格。
二、高营长对部队训练抓得严
夜间不管多晚睡,高营长总是早早起床,去各连走走看看。尤其关注各连有无病号,伤号病的轻重,关注各单位伙房做饭菜的事。有时他在全营讲话,能如数家珍似的说出全营各单位伙房连续三天饭菜的名称和质量情况,令人叹服。
平日高营长整天在操练场上,同干部战士一起操练。他以身作则,手榴弹投掷,他作示范,投得又准又远,战士们围绕在他身边,向他取经,他说:“在家放羊时,哪一天也得投出一百多块石头,要打羊屁股,绝不会打在羊肋骨上”。“哦,这是练出来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说。
训练场上高营长看到有干部战士动作做的不认真、不规范时,就厉声质问:“怎么搞的,不想活啦”?有一次,战术训练结束,他讲话,开头就说:“打仗是敌死我活的拼斗,要想胜利,要想存活,就得勇敢,就得有技术。勇敢、技术哪里来?是平时练出来的。怕苦,训练不认真,不严格,战场上难以取胜,也难以存活。干部战士认为高营长批评是严了点,有时说的话也难听,可他说得在理。
三、高营长两个经典战例让我记忆犹新
高营长战斗经验丰富,但在作战问题上,从不单凭经验组织指挥战斗。总是根据具体的战斗任务、作战对象进行调查研究,确定打法。有两个战例我至今记忆犹新。
战例一
1948年11月下旬,我们华野8纵同兄弟部队在徐州以东碾庄地区歼灭黄百韬兵团后,部队未休整即奉命急行军赶到徐州以南地区堵截、围歼国民党杜聿明集团,敌人主要是由徐州南逃的丘清泉、李弥、孙元良兵团。
我们12月初到达安徽省永城地区(后归河南),歼灭孙元良兵团后,我们紧紧围住了丘清泉、李弥两个兵团。
我们营对面就是敌32师94团驻守的魏老窑。
我们迫近魏老窑挖了战壕、射击掩体和隐蔽部。敌人在村外的活动我们看得很清楚。敌人在村外布了鹿砦,鹿砦里面挖了战壕,构筑了防御工事。
“我看,打魏老窑少不了,咱得早做准备”。高营长若有所思的对我说。他经常用望远镜靠近前沿观察敌情,有时一连几个小时卧在地上观察,他布置各连想尽一切办法捉几个俘虏。不久果然活捉了几个,其中有一个国军基层军官,高营长多次耐心反复地对俘虏进行教育、审问和核实情况。由此,他对敌军人数、装备、经历过哪些战斗、主要指挥官的简历、个性和作战能力及防御工事的构筑及火力配备的情况,都摸的清清楚楚。
有一天,高营长兴冲冲地对我说:“伙计,情况搞得差不多了,得研究打法了〞。说完后,他立即通知各连收集坚硬的木棍、铁捧等拆墙工具备用。
在战地20多天,我们补充了新兵,进行了战地训练和形势、诉苦教育。部队战斗情绪十分高涨。
我们营有700多人,9挺重机枪,27挺轻机枪,9门60炮,步枪全是比较新的“中正式”,弹药比较充足。
决战时刻来到了,一天,高营长在全营连长指导员会议上传达上级命令说:“8纵首长决定1949年1月7日晚,由我们团和本师的69团歼灭魏老窑之敌。20时准时打响,团首长(68团团长岳峻、政委张奎已)命令我营主攻,配属我们营两个迫击炮排(6门迫击炮),从村南向北攻击,3营从村西向东攻击”。
高营长传达完命令后接着说:“营里决定2连主攻,3连由南向北佯攻”。营长又说:“范明先(3连连长)你们连的佯攻要打出个像主攻的样子来,牵制住敌人的兵力和火力”。
我们营经研究决定,营部随2连跟进,1连随营部跟进。突破敌防御工事后,1连2连沿大街西侧向北攻击,直奔村中心,查明敌团部具体位置,尽快将其消灭,打乱敌指挥系统,然后2连沿大街西侧向南攻击,1连沿大街由北向南攻击,3连由大街南口向北攻击。要迅速彻底将我们地段上的敌人歼灭。
在会上,高营长又严肃地说起:“据了解,据守魏老窑的94团,属国民党中等战力的部队,约有1500人,装备较好,团长刚到这个团不久,资格新,战斗经验不足。但不能轻视这次战斗,敌人在此已有20多天,修筑了较完整的防御工事,特别是在大街上构筑了比较完整的多梯次、坚固的防御体系。所以,战斗中我们决定避开大街,从巷、庭院进攻。进攻过程中虽然障碍物多,但比较容易破除,要比在大街上一个一个攻击地堡耗时耗力,前进速度要快得多。但是要注意不能伤着村民,不能损坏房屋。”略停一会,高营长提高嗓门继续说:这次战斗,有那么多单位参加,就看谁打得好!我们要是磨磨蹭蹭的,兄弟部队吃完了肉,我们恐怕连汤也喝不上。军人最痛苦的事就是打不好仗。2连主攻,要发扬榆厢铺战斗(1948年豫东战役中2连获榆厢铺战斗模范连称号,抗美援朝获鸡雄山阻击战斗英雄连称号)连续爆破、猛烈攻击的精神,要猛打猛冲。我们主攻营打得好坏,对全团能否打好至关重要。我们一定要打好,不辜负团首长的希望,对违抗命令完不成任务的要以法论处,对孬种我们绝不客气。
散会吃晚饭时,高营长把一杯酒一分为二递给我说:“来,干了。”平日我俩滴酒不沾,今天他却劝起酒来,我说:“临战饮酒可是兵家大忌”。
高营长说:“不,不,古代人临战时大碗大碗地喝酒〞。
我对高营长说:他那是壮胆,你的胆也要壮啊?”
高营长开玩笑说:“说不定咱们几个明天早晨就有回不来的。”
“有那么严重”?我接上问。
高营长问我:“你不准备死,为什么把东西都交给书记(相当于团部干事),他倒是把我将住了。
高营长碰过我的杯子说:“来,干了,预祝我们胜利归来。”
距离攻击前半小时,高营长赶到了突击排的位置,察看敌情,了解突击排准备情况。
1月7日晚20时,战斗准时打响,突击排经连续爆破,很快突破了敌人的防御阵地,1连、2连从大街西侧迅速展开猛烈攻击。
永城地区村庄的墙大多是土打的,木质工具拆墙很难拆掉,多是用小包炸药炸开的,前进过程中只遇到敌人零星抵抗,部队很快就冲进了村中心。
此时全村响起了枪炮声,说明兄弟部队也打进了村里。2连很从俘敌中查清了团部的具体位置。高营长命令1连快速迂回到敌团部的北侧,从两个方向夹击敌团部。
2连略调整后即向敌发起猛烈攻击,由于敌火力密集,2连攻击受挫,遭受一些伤亡。高营长立刻赶往2连前沿,我叮嘱他说:“你小心点”。“你放心,阎王爷还不认识我呢?”他边走边说。
经高营长阵前观察,立刻改成从西侧进攻,突击排长冯书远带伤率全排,首先攻击敌团部,2连全连展开猛烈攻击,敌人被打得措手不及,一片混乱,带其特务连仓皇向北逃窜,遭1连迎头痛击,2连紧急追击到巷子里,敌伤亡惨重,除个别向东逃跑外,大部就地被歼。
打掉敌团部后,高营长命1连沿大街向南猛烈攻击,2连沿大街西侧向南攻击,3连连续爆破猛烈向北攻击。
敌人顽强抵抗,战斗打得十分激烈。枪炮声,手榴弹爆炸声响作一团,流弹呼啸,弹片横飞,烟尘弥漫,阵阵火光划破夜空……因我军是从敌防御体手背后进攻,敌防御工事失去应有作用,我军进展迅速,大街上敌人尸体遍地。
敌人在我军南北夾击下,逐渐慌乱不支,2连指导员冯兆著带一个排迅速抢占了大街西侧的一个巷子,给予向西突围的敌人迎头打击,敌转而向东突围,冲在最前边的机智勇敢的1连3排排长桑学礼,发现敌人向东逃窜,即率全排迅速抢占大街东侧口,以密集的火力,对逃跑之敌予以沉重打击。1连连长王泽玉、指导员董子文带2个排迅速赶到,将敌包围,敌乱作一团。此时3连也从南边冲过来,经过一阵激战,我仅以伤亡四五十人代价,就将我进攻地段上的守敌全歼,俘敌副团长以下300余人。
这次战斗的胜利,是高营长准确了解和掌握敌情,采取灵活机动战术,以小的代价,获取大的胜利的战例之一。大家称他是优秀的指挥员。
战例二
解放上海的战役,我们是向东进攻的。
1949年5月中旬,我们进入崑山地区,在歼灭驻守上海外围之敌的战斗中,遭遇敌人钢筋水泥碉堡的阻击。当时我们没有对付这种建筑的武器,没有攻克这种工事的经验。
第一天,1个连打了一夜,只攻下两个碉堡,还付出不小的伤亡。消耗了大量弹药,有的班排连续几次冲击都攻不下一个碉堡。
“过江后国民党军队望风而逃,现在遇上这玩意,有劲使不上,真憋气”。
“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使劲攻,我就不相信还有攻不下的碉堡。”
战士们在返回住地的路上边走边议论。
“照这样打法,只怕兄弟部队在上海开了祝捷会,我们也打不到上海。”
高营长沉思了一会,扭头对我说:“打碉堡看来得智取。”我随便回了一句,我知道此时他心情比谁都沉重。
有一天刚放下饭碗,营长就命令通信班长说:“找个房子,我要审问俘虏”。
我俩议论了几句,他就走出了房门去审俘虏。
高营长从被审的俘虏口供中得知,碉堡内的守敌最怕从碉堡射孔中打进来子弹,在碉堡内形成跳弹伤人。
高营长立即带上一个战斗小队去前沿阵地冒险验证。
我心有不安地对他说:“你要注意安全,特别注意敌人炮火”。“放心吧,我不会出事”
他边走边说。
不一会,高营长一见到我就异常兴奋地说:“搞出了点名堂。”我从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有收获,这不出乎我的预料。我向他传达说:“团首长(26军77师230团沈萍团长、李云龙政委)命令我们营今晚一定要拿下敌碉堡群,占领敌防御阵地,并配属我们团特务连和两个迫击炮排。”
太阳刚落山,我们冒着敌人的炮火进入阵地,展开3个步兵连和重机枪连、60炮和
迫击炮排。团特务连为预备队,高营长又召集各连连长现场作了具体交代。
各连迅速展开攻击,战斗进行得十分顺利,我们用60炮、迫击炮或手榴弹将碉堡外掩体之敌赶进碉堡。用轻机枪、冲锋枪或特等射手瞄准碉堡(也叫瞭望孔)射孔射击。
果不其然,敌人将水泥塞子堵住碉堡射孔,生怕我们从射孔打进子弹。
我们暂停射击,投弹手迅速运动到碉堡前,待敌拿开水泥塞子时,我军蹲在那里的投弹手立即将手榴弹从射孔投进敌碉堡。再加上我们的政治攻势,敌碉堡一个一个的很快被攻克。
“战斗打得很顺利,我们已拿下4个碉堡,这几个碉堡都给我们连也不够打的”。1连指导员董子文兴奋异常的在电话上向高营长报告。高营长提高嗓门回答:“你别过于高兴。要注意敌情的变化。”
全营以很小的代价攻克了20多个碉堡,歼敌一个多营,俘敌副营长以下400余人,完全占领了敌人自我吹嘘的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地,并向纵深前进十多公里。
这次战斗的胜利,是高营长发现、研究和解决新问题的又一个战例。他有勇有谋,文化程度虽然不高,入伍前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但谈起打仗来,却滔滔不绝。战场上不管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他都能沉着冷静,灵活应对。全营干部战士对他的指挥十分信赖。
高宝法营长重学习,讲大局,讲团结,是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他大我几岁,我一直像对老大哥一样敬重他。遗憾的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
几十年来,我们一起战斗、工作和生活的情景,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深深地怀念着他。
革命军人英勇善战的精神永远值得颂扬。
战争年代在血与火中培育起来的同志情战友谊永远常青。
WP老马
2026.1.16
热门跟贴